第 215 章：布下死阵

大名府北门，城门缝隙渗出暗红火光。 数百辆大车裹着厚毡，轮轴涂满油脂，在原野滚动，只余下沉闷的吱呀低响。 林冲按住腰间刀柄，目光如隼，死死盯住城外沉沉夜色。 “都督，当真不派骑兵接应？” 工兵营校尉张顺压低嗓音，掌心满是冷汗。 他身后两千精选工兵，不带长枪重盾，人人后背负一柄沉重铁锹，腰间别着铁钳。 天纹站在城墙阴影之内，月光衬得他面容几分虚透，右手虚虚握拳，指尖在暗影里若隐若现。 “骑兵是用来收割残敌，不是送去硬拼送死。今夜，你们才是破局的主力。” 他转头看向林冲。 “教头，记准那处隘口。平原窄道，乃是铁浮屠必经之路。” 林冲抱拳，甲胄摩擦之声在静夜格外清晰。 “末将领命。天亮之前，那片地界，连一只耗子都休想从容穿过。” “出发。” 天纹抬手示意。城门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缝隙，黑色人潮静静涌入荒野。 夜风凛冽，割得人脸颊生疼。 林冲走在队伍最前，每隔一段便俯身抓起一把泥土捻碎。 “土质松软，适合打桩。” 他抬眼回望身后大车，车上所载并非粮草箭矢，而是一捆捆生满倒刺、足以令战马惊魂丧胆的铁丝网。 “跟上，莫掉队！”张顺在队伍中低声催促，“谁掀翻大车，军法处置！” 半个时辰，队伍抵达平原隘口。 此地是大名府北面唯一开阔通道，两侧丘陵环抱，中间是一望平坦的荒草地。 于重装骑兵而言，这是冲锋的乐土；于无盾步兵，往日便是屠宰场。 “停！” 林冲猛地抬手。两千工兵骤然止步，只余下细微喘息。 远处金军大营篝火点点，如同无数贪婪的眼睛，在黑暗里明明灭灭。隐约传来战马嘶鸣与金人粗犷的笑骂。 “布阵。”林冲一声令下。 工兵们立刻行动，不燃火把，全凭战前演练的记忆，在黑暗中作业。 木桩顶端裹着碎布，铁锤砸下，只传出闷闷的咚、咚、咚。 “第一道防线，木桩入土两尺，间距五步！” 张顺猫腰来回奔走，压着嗓子传令，“手脚放快，切勿拖沓！” 粗壮木桩一根根夯入土中，呈锯齿形排布。毡布从大车掀开，一捆捆黝黑铁丝网被抬落。 “嘶——”一名工兵不慎被倒刺划破手掌，倒抽冷气。 林冲转瞬掠至其身侧，一把按住他肩头，眼神冷厉：“出声便是引敌，想死？” 士兵咬牙闭紧嘴，任由鲜血滴落在泥土之中。 铁丝网缓缓拉开。月光之下，细铁丝如同毒蛇，在木桩之间缠绕交织，密密麻麻的倒刺泛着幽幽寒光。 “拉紧！再绷紧！”张顺亲自持铁钳拽紧铁丝，额角青筋暴起，“若是网松垮，勾不住马腿，一切白费！” 第一道，低矮绊马网，隐埋在荒草底下； 第二道，齐胸交叉网，如同隐形墙垣； 第三道，便是最狠的迷宫阵，铁丝网与陷马坑交错排布，一旦坠入，越是挣扎，尖刺扎得越深。 “教头，这细细铁丝，真能挡得住铁浮屠？”张顺望着眼前交错的网阵，心底依旧忐忑。 他征战半生，拒马、陷马坑皆见过，从未见过这般细铁丝御敌。 林冲伸手抚过倒刺，指尖立刻一阵刺痛。 “都督说可行，便一定可行。此物不是用来挡人，是用来吞马。” 时间缓缓流逝。工兵体力透支，衣衫被汗水浸透，夜风一吹凝结出一层白盐。手掌被尖刺划得血肉模糊，却无人停下。他们心里清楚，城内便是妻儿老小，这片荒原，将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报！”一名斥候自黑暗中疾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教头！金贼动了！” 林冲目光一凝：“多少人马？” “先锋铁浮屠三千骑！正在披甲，朝此处而来！” “还有多久抵达？” “不足半个时辰！” 林冲猛地转头看向还在收尾的工兵。 “拉起最后一道网！” 他亲自抢过一捆铁丝，奋力甩向对面木桩。 “所有人，撤至第二道防线后方！浮土枯草，尽数铺撒掩盖，遮住铁丝反光！快！” 荒原之上，两千工兵疯狂完成最后的伪装。枯草、浮土、乱石胡乱铺在网面，远远望去，依旧是一片平平无奇的荒草地，看不出半分陷阱。 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笼罩四野。 林冲立于阵地后方，长枪斜拄地面。身后步兵方阵列阵完毕，所有人屏住呼吸，天地间只剩风吹荒草的沙沙声响。 “教头，阵地布设完毕。”张顺退至林冲身侧，擦去脸上血污，嗓音沙哑。 林冲微微颔首。脚下大地，传来极轻，却撼人心魄的震颤。 咚……咚……咚…… 数千匹重装战马齐步奔腾的共振。那是多年来，大宋兵士闻之色变的梦魇。 地平线尽头，浮出一抹鱼肚白。借着微弱天光，林冲望见那道黑色浪潮。 金国铁浮屠。人披重甲，战马覆铁铠，三骑一组，皮索相连。一座座移动铁山，裹挟碾碎一切的狂傲，拖出长长的阴影，向着阵地奔涌而来。 “来了。”林冲握紧长枪，指节泛白。 金军阵中，敌将高举弯刀，一声凄厉嚎叫响彻旷野。 “杀——！” 三千铁浮屠骤然加速。马蹄踏碎泥土，烟尘漫天。甲胄撞击汇成毁灭洪流，直冲这片看似毫无防备的平原。 林冲静静望着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笑意。 “尽管撞上来。”他低声自语，“撞进这片地狱。” 金军先锋狰狞面容渐渐清晰，战马呼出的白气在晨雾升腾。金兵挥舞狼牙棒，满眼都是破城夺功的贪欲。 就在第一匹战马马蹄即将踏入荒草的刹那。 林冲猛地挥落长枪。 “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