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血溅垣墙，死战不退

震天的喊杀声撕裂夜幕。 三万突厥大军，不计伤亡，铺天盖地向着水磨庄田四面城墙猛扑过来。 火光映照之下，漫山遍野全是胡人，盾牌连成黑压压的一片，云梯、撞木、飞钩源源不断被推到壕沟之前。 莫顿坐镇中军，红着眼眶，一声令下，主攻方向放在正北城墙，这里是庄堡最宽厚的主墙，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填壕！架梯！不惜一切，冲上墙头！” 无数胡兵扛着柴捆、土石，疯了一般冲向灌满河水的壕沟。有人被箭矢射中，倒地翻滚，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填埋。 壕沟边缘，血水汩汩流淌，尸体层层堆叠。 很快，数道临时浮桥搭成。 黑压压的胡人踩着浮桥，不顾一切冲向墙根。数十架攻城云梯重重架在夯土高墙之上，金属钩爪死死扣住垛口。 “放箭！” 赵武镇守北墙，声如洪钟。 城头弓箭手齐齐松弦，漫天羽箭如同暴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胡兵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可突厥士卒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前仆后继，没有半分后退。 一批人倒下，另一批立刻补上。 “滚木礌石！” 巨大的圆木、巨石顺着垛口轰然滚落。 轰隆巨响不断，云梯被砸得断裂崩碎，攀爬的胡人惨叫着从数丈高的城墙上坠落，摔在壕沟之中，尸骨碎裂。 可胡人依旧源源不断。 东侧、南侧、西侧城墙，同样遭到猛攻。 莫顿分兵四面同时施压，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庄堡之内，所有青壮辅兵尽数登上城头。普通百姓搬抬滚木、运送火油、传递箭矢，妇人在后方熬煮沸水，医者穿梭于城墙之下，抢救负伤的士卒。 原本三班轮换的防守制度，此刻已然失效。 所有人都在拼命，没有轮换，没有歇息。 沈越立于正中望楼，目光扫过四面战场。 北墙压力最大，突厥主力全部压在此处。一批又一批胡兵顺着云梯向上攀爬，已经有不少胡人登上垛口，短兵相接的厮杀瞬间爆发。 刀刃相撞的脆响、怒吼、惨叫交织在一起。 一名突厥勇士挥弯刀劈砍过来，一名团练士卒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不退反进，奋身扑上去，死死抱住对方，两人一同从城头滚落墙外。 鲜血溅满城墙的砖石，红色顺着墙缝缓缓往下流淌。 “守住垛口！不许胡人站稳脚跟！”赵武挥刀劈砍，刀光闪烁，接连砍翻两名冲上墙头的胡兵。甲胄上沾满血污，身上也挨了数道刀伤，却依旧屹立在最前线。 李灵溪也在城头，没有退到后方。她手持短剑，指挥民夫递送物资，时刻留意各处防线的缺口，一旦哪里出现险情，立刻调派人手前去填补。 “火油！快！” 一处垛口，数名胡人已经站稳，眼看就要撕开一道缺口。 数罐滚烫的火油被抬上来，狠狠泼洒下去。 烈焰轰然腾起，攀爬的胡兵瞬间被烈火包裹，凄厉的哀嚎响彻夜空。燃烧的躯体从云梯滚落，引燃旁边的攻城器械。 火光熊熊，照亮满地尸骸。 血战已经持续两个时辰。 城外突厥死伤已经超过三千人，尸骸堆积在壕沟外侧，层层叠叠。可莫顿依旧不肯收手。 后方粮草被焚毁，可汗的军令压在头顶，他已经没有退路。 “继续进攻！他们的箭矢、滚木快要耗尽了！”莫顿嘶声大喊，不断把预备队投入战场。 庄堡这边，代价同样惨烈。 城头不断有将士倒下。箭矢消耗飞快，滚木礌石的储备也在快速见底。不少士卒浑身是伤，体力透支，靠在垛口边喘息，依旧死死攥紧手中兵器。 有人手臂骨折，依旧坚持搬石头；有人中箭负伤，简单包扎之后，再度冲上防线。 “姑爷，北墙压力快要顶不住了！”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奔到望楼之下禀报，“已经有三处垛口被胡人突破，将士伤亡巨大！” 沈越神色凝重。 他清楚，现在最凶险的时刻已经到来。 胡人已经拼到极限，堡内守军同样濒临耗尽。 “传令！”沈越声音沉稳，穿透厮杀喧嚣，“把内堡预备的全部箭矢、剩余火油，尽数调往北墙！” “命令所有预备队，即刻驰援北墙！” “告诉所有人，我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数万老弱妇孺！墙在，人在；墙破，家亡！” 军令迅速传达。 最后的预备队，手持刀盾，狂奔冲上北墙。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再度被硬生生撑住。 冲上城头的胡人，被新赶到的生力军拼死绞杀。 夜色之中，北墙之上，刀光血影，寸土必争。 远处，突厥大营后方，依旧还能看见被夜袭点燃的粮草余火。那一把大火，烧掉了莫顿的储备，也点燃了他的疯狂。 可疯狂的进攻，也在不断消耗突厥本身。 三万大军，经过连日疲敌，又遭遇粮草焚毁，士兵饥疲交加。虽然悍勇，可长时间不计代价的死攻，军心已经开始动摇。 一批胡人士卒看着眼前尸山血海，看着城墙之上死战不退的守军，心底生出惧意。 有部分队伍，进攻的势头，已经渐渐放缓。 莫顿看见麾下士卒士气衰减，心中又急又怒。他亲自率领亲卫，押阵督战，斩杀几名向后退缩的士兵，逼迫士卒继续冲锋。 可军心的溃散，不是靠杀人就能够完全压制。 城头之上，沈越目光锐利，捕捉到敌军的变化。 “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沈越沉声说道，“他们可以拼一时疯狂，却拼不起长久血战。” “再坚持片刻，便是转机。” 此刻的水磨庄田，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城墙多处破损，士卒伤亡惨重，物资即将告罄。 但三万突厥，同样付出了极为恐怖的代价。 一场赌上所有人命运的死战，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