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青瓦月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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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你一点点褪去青涩稚气,披甲上马、征战沙场、立战功、入朝堂、斗权贵、守海防。”
“我看着你从天真的少女,一步步长成镇守一方的将军。”
“我心中,一半是满心欢喜,一半是无尽忧惧。”
他定定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赤诚而滚烫:
“喜的是,我心悦的姑娘,这般耀眼夺目、顶天立地,不困于后宅、不囿于女规,活成了无数人企及不到的模样,护得住家国,守得住本心。”
“忧的是,你走得太高、站得太远,锋芒太盛、风雨太多。朝堂虎狼环伺、地方暗流汹涌,你孤身一人负重前行,太累、太苦,也太孤单。”
“世人皆看你少年成名、权柄在握,人人敬畏、人人攀附。可我看见的,是你满身伤痕、步步荆棘,是你深夜独酌的孤寂,是你强行撑起一切的倔强。”
陆亭筠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肩头的斗篷,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却无比郑重:
“我愿接受无子、愿摒弃世俗、愿一生只守你一人,从来不是施舍让步。”
“是我想替你分担风雨,想让你往后不必孤身硬扛,想让你卸下甲胄之时,有一处安稳归处、有一人全心相伴。”
“我从不是可怜你、迁就你,是我心悦你,是我配不上这般耀眼的你,却又舍不得放手。”
月色温柔,落在两人静默相对的眉眼间。
罗柿子定定看着眼前赤诚坦荡的男人,心底紧绷多年的坚硬冰层,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她见惯了朝堂算计、人情冷暖、利益交换,听过无数虚情假意的奉承、权衡利弊的告白,却从未有人,这般看透她所有的倔强与孤寂。
海风轻拂,酒香悠悠,长夜静谧。
皓月悬空,清辉铺了满顶银霜,酒坛中的玉壶春静静飘香,衬得屋顶这片天地,安静得脱离了尘世喧嚣与朝堂纷扰。
罗柿子侧坐着身子,眉眼清冷通透,没有半分少女柔情缱绻,只剩历经风雨的清醒与执拗。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陆亭筠,字字清晰、句句郑重,没有半分含糊,将自己所有的棱角与底线,尽数摊开在他眼前。
“陆亭筠,你要想清楚。我从来不是安于内宅、困于一方天地的寻常深闺女子。”
陆亭筠笑了,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若我想要的是循规蹈矩、相夫教子,做个依附夫君、打理家事的主母,今夜我便不会坐在这,更不会与你说这些话。”
“我性子极善妒。”
罗柿子目光直直锁住他的眼眸,坦荡又锋利,不留半分退路:
“往后余生,无论我能否诞育子嗣、无论年岁几何、无论身居何位,我这一生的夫君,只能有我一人。
纳妾、通房、外室,但凡沾一点旁的女子,绝无可能。”
这话掷地有声,在这男尊女卑、三妻四妾为常态的大殷世间,近乎狂妄执拗。
陆亭筠心口微微一颤,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沉声应下:
“我知晓。我所求唯有你,此生无第二人,本就无心旁人。”
“我不会为你洗手作羹汤,不懂针线女红,更懒得周旋应酬那些贵妇内眷、宅里琐事。寻常世家主母该会的、该做的,我大半都不会,也不屑去学。”
自小,她坐在父亲的腿上,学的就是审案断事、筹谋军政、制衡官场,指尖握的是长剑令符、是银票账本,从来不是绣花针线、锅碗瓢盆。后宅妇人的规矩枷锁,她从未打算戴上。
陆亭筠闻言,眼底没有半分失望与介意,反倒漾开一片温柔笃定。他微微倾身,目光缱绻赤诚,轻声细语一一接住她所有的棱角:
“这些,我从来都不在意。”
“府中膳食有专职厨司,四季衣袜鞋帽有绣娘打理,针线房的妈妈出自宫中尚衣监,手艺稳妥、规矩周全,一应琐事皆有专人各司其职,无需费心。”
“至于内宅应酬、宅中纷争,你更不必理会。”
他语气沉稳,替她尽数挡去所有纷扰:“我母亲身子康健硬朗,执掌内宅数十年,条理分明、稳妥持家,再管二三十年家事也绰绰有余。”
“再者,你是朝廷亲封的忠武将军、登州平卢节度使,手握海防兵权、镇守一方。堂堂一方封疆大吏,何须屈身周旋内宅?府中奴仆下人,无人敢在你面前耍心眼、生是非。”
“柿子。”
陆亭筠放软了语调,褪去所有隐忍克制,眼底是数年藏而不露的深情与卑微,字字恳切:
“从我认识你的那日起,你便是肆意潇洒、锋芒万丈的模样。我心悦的,从来不是温顺贤淑、困于后宅的闺阁女子,是披甲而立、坦荡肆意、独一无二的你。”
“我绝不会,也绝不敢用世俗的内宅规矩、妇人琐事,困住你的羽翼,困住你的余生。”
他微微屏住呼吸,眸光炙热又忐忑,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给我一个靠近你、陪着你的机会。”
“若是相处之后,你终究不喜欢我、不愿与我相守,你只管直言告知。我绝不纠缠、不打扰,自会全身而退,护你体面、守你安稳,好不好?”
夜风簌簌,寂然无声。
罗柿子静静看着他,心头早已掀起千层波澜。
她不是铁石心肠,从未不懂人心冷暖。
身在这尊卑森严、男权至上的时代,世家子弟、少年英才,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视作寻常?哪个不重子嗣绵延、香火传承?
陆亭筠出身名门、年少有为、身居要职,样貌风骨、前程家世无一不佳,是天底下最有资本三妻四妾、挑剔妻室的天之骄子。
可他偏偏甘愿摒弃世俗所有特权,接纳她一身伤病、接纳她难孕之身、接纳她不懂闺礼、不擅家事的所有短板,甚至愿意为她舍弃子嗣牵绊、舍弃后宅制衡,只求一个陪在她身边的资格。
说不动心,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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