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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假身份与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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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在加密通讯软件上联系的第一个卖家,头像是一个金发女人的背影,个人简介只有一行字“全套旅行证件,包过海关,不成功全额退款。” 这种简介一看就是骗外行的。 真正的假护照贩子不会用“包过海关”这种词,也不会承诺全额退款,干这行的没有售后,钱货两清,出了事各安天命。 他直接把对话框关了。 他翻到第三个卖家时停了下来。 这个卖家头像是一张空白的灰色图片,简介只有一个单词:“SOlUtiOnS。”点进去之后,对方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你要去哪。”没有问候,没有推销,直接问目的地。 周明远回了两个字:“中州。”对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个加密链接,让他下载一个阅后即焚的通讯插件。 接下来几天,他陆续接触了三个卖家,最终选定了一个中间人。 对方自称“签证贩子”,专门在西洲一些小国和灰色资金之间牵线搭桥,帮人通过身份漏洞获取全新身份。 方式说起来也简单:西洲联盟由几十个主权国家组成,军事和货币统一,但各国移民政策各自为政。 一些小国经济体量极小,财政严重依赖灰色产业,政府内部的腐败是公开的秘密。 你只要找对人、付够钱,对方就能在移民系统里给你植入一套完整的虚假档案,出生记录、户籍信息、护照芯片数据,在官方数据库里跟真的一模一样,边境读取时显示的是合法公民身份。 中州和西洲之间没有正式的引渡条约,只有针对特定犯罪类型的个案协作机制。 这种协作门槛很高,请求方需要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嫌疑人实施了犯罪行为。 而他在劫案中留下的证据几乎为零,警方能拿出来的只有矿工的口供,口供指向的是一个戴眼镜的“老板”,没有任何物证能直接关联到他本人。 只要他不以周明远的真实身份入境,中州警方在整个过程中都需要在不引起外交纠纷的前提下先识别出他,然后才能行动。 这中间的缓冲时间,就是他回家的窗口。 他最终选定的护照来自一个叫圣马科斯的小国,人口不到两百万,官方语言是北班牙语和莱语,护照含金量在西洲垫底,但在西洲内部的自由通行框架下仍能正常购买国际机票。 全套费用加起来不到五万中州币,包括了假出生证明、伪造的户籍记录和一本真实印制的护照。 护照上的名字是卡洛斯·门德斯,一个普通到在北语世界里烂大街的名字,身份是中州裔三代移民。 两周后护照寄到了他手里,他打开包裹的时候是一个下午,窗外照进来的光线已经在桌面上拉长成一个斜斜的方块。 他把护照拿在手里翻了两遍封面、内页、芯片标志,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见过的那几本真护照一模一样。 他把护照放在桌上,去倒了杯水,喝完回来又拿起来看了一次,然后他把护照装进随身包里,开始订机票。 从西州飞中州海城,直达航班要飞十三个小时,但他的新身份是中州免签国公民,直达航班会经过中州海关的预检系统,风险太高。 他需要经第三国转机。 最终他选了一趟经东洲某国转机的航班,总飞行时间超过二十小时,中间要在转机机场等四个半小时。 这个选择是故意的,转机航班的海关审查比直达松得多,对他这个身份来说更安全。 第二天一早他坐火车到了出发机场。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戴一副平光眼镜,胡子蓄了几天没剃,头发剪短了,鬓角推得很干净,整个人看上去和他之前在议员办公室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 值机时把护照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一下芯片,系统显示卡洛斯·门德斯,圣马科斯公民,出生日期和护照上的完全一致,数据库里还有几个月前的入境记录。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护照还给他,说祝您旅途愉快。 周明远接过护照说了声:“谢谢。”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机舱里灯光调暗之后,大多数乘客都放下了遮光板,整个空间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有人翻身时座椅皮面发出的摩擦声。 他靠窗坐着,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偶尔经过一片云层时能看到机翼末端的红色防撞灯在闪,那盏灯每隔几秒闪一次,很规律,像心跳。 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回去之后每一个环节的顺序,先去哪里,后去哪里,如果被跟踪怎么甩掉,如果被包围有没有退路。 每一个假设都在脑子里模拟一遍,他不是不怕,他怕,但他的怕更像是一种高度集中的专注,是每一个在危险边缘走过的人都会有的那种本能。 就像他在父亲病床前守了一个多月的时候,他不是不怕父亲走,他只是把那种恐惧转化成了准时喂药、准时擦身、准时搀扶去卫生间的习惯。 飞机经停东洲时他下机休息了四个半小时。 在转机大厅里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吃完。 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说着各种语言,广播里轮番播放着登机口变更的通知,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这个巨大的航空枢纽里,他是几千个匆匆过客中的一个,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感觉反而让他安心。 再起飞的时候海城已经越来越近了。 飞机进入中州领空之后,他在侧窗外看到了熟悉的沿岸地形,海城湾的弧形岸线在云层下面若隐若现,入海口那道狭窄的瓶颈两侧各有一排白色的风车,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地转动。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景色,小时候他和邻居家的孩子在海湾边上钓鱼,退潮的时候能闻到滩涂上烂泥混着海盐的咸腥味道。 他父亲以前老说那股味道像烂掉的鱼,母亲说那是海的味道,你不懂。 他盯着那些风车看了很久。 飞机在海城国际机场降落的瞬间起落架砸在跑道上,震了一下,机舱里响起一阵零散的掌声。 他没有鼓掌,只是把安全带扣打开,整理了一下衣领。 过边检时他把圣马科斯护照递给边检官员,对方拿过去刷了一下,屏幕上的信息跳出来:卡洛斯·门德斯,圣马科斯公民,中州免签,入境目的填写的是旅游探亲。 边检官员抬起眼皮对比了一下护照照片和他本人的脸,大约看了三四秒,然后把护照还给他,说了句“请进”,目光已经移向了排在他后面的下一个人。 他接过护照,走出边检通道。 出了机场大厅他打了一辆出租车,没有直接去任何目的地,而是让司机先往市区的方向开。 司机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后视镜上挂着一串佛珠,广播里放着方言说唱,声音开得很响。 周明远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海城的街景从郊区厂房变成市区的高架路。 他换了三辆出租车。 第一辆到长江路口换,第二辆到城西老居民区换,第三辆开到他最终目的地附近他提前下了车,步行穿过一条没有监控的窄巷子。 巷子两侧是老式居民楼的背面,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几只野猫趴在垃圾桶旁边,看到有人经过懒洋洋地挪了一下位置,又趴回去了。 在离医院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他找了一栋老旧居民楼,通过之前在暗网上认识的中介提前租好的日租房就在这栋楼的顶层,是五楼。 窗户正对着医院住院部的侧门,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住院部是一栋灰白色的长方体建筑,正面有整排的窗户,每扇窗户后面都挂着不同颜色的窗帘。 二楼靠近东边的那扇窗户拉着淡黄色的窗帘,帘子在窗户缝隙处微微飘动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那是他母亲的病房。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然后拉上窗帘,把黑色旅行包放在床沿上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物品。 钱、假发、备用衣服和一张手绘的医院平面图,图上标注了他母亲病房的位置、最近的两个消防通道出入口以及住院部一楼大厅摄像头的位置。 这些信息都是他通过医院公开的楼层导览图和网上搜到的实地考察分享帖拼凑出来的,不一定完全准确,但比两手空空回去要强得多。 他把平面图折好放回口袋,在床上坐下来。 下午的阳光被窗帘遮住大半,房间里光线很暗,他的轮廓在昏暗的背景里只剩一个深色的剪影。 他掏出手机,插进一张全新的SIM卡,开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的离线模式,看着好友列表里儿子的头像。 那是一张卡通狗的照片,狗咧嘴笑着,露出粉色舌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字,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然后他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继续看着对面住院部二楼那扇淡黄色的窗户。 窗帘还在微风里轻轻飘动,像什么在缓慢地招手。 他会在今晚摸进医院去看一眼母亲,然后以最快速度离开海城回西州。 另一边的海城警方又有了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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