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蛾人、温迪戈与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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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零七分,初冬的后半夜,冷冽的风里添了一分湿润。 第一缕飘针细雪落在了航站楼塔尖的一只乌鸦的头顶,它被冷意激得抖擞了好几下,敞开鸟喙,无声地喊了几声,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想必,它骂得很难听。 可都被飞机降落的声响给掩盖了。 跑道上,轮胎在地面上以二百八十公里的时速滑行,势能借助跑道的摩擦力被迅速消磨。机场内,提示音此起彼伏,乘客们迫不及待地重启手机或关闭飞行模式。 这长达七个半小时的飞机航程,实在让太多思念、控诉、辱骂和甜言蜜语因信号缺失而阻隔。头等舱内,一个身着高领毛衣,披着大衣的罗马人,从口袋中取出了一部远落后于时代的诺基亚。 在信号恢复的七秒,一共有二十三条短信被传递到了信箱之中,可基本没有一条是能直接阅读的,皆是乱码。 或者说,是密码。 在彻底阅读过一遍后,淡定的表情上多出了几分严肃与恼怒。霎时间,后座那些正聊得火热的人要么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要么直接就关机了。 “喂!爸!爸!诶?咋回事啊,我手机坏了?” “我丢!我宝宝要来接我了,信息这么突然发不出去了啊。” “淦!我种子丢包啦!” 安静低着头看手机的乘客们纷扰起来,空乘们解开安全带,前往舱内安抚乘客。 “乘客们,请在客机停稳之前将手机保持在飞行模式或者是关机。现在客机还在滑行途中,请不要使用任何电子通讯设备。” 他们也搞不清飞行器的原理是什么,可培训手册是这样要求的,他们就这么做了。要是他们有那钻研原理的劲儿,现在就应该坐在驾驶舱,或者去干地勤。 驾驶舱内,机长都想好了自己待会去哪儿搞点小麦果汁和葡萄果汁爽一爽,舒缓下疲劳的神经了,可看着眼前仪表板上无序的呈现与报错,他心里慌得一批。 都落地了啊,搞什么飞机啊! 几秒后,机长开启了全机舱广播,要求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一切电子设备保持关闭状态。 机舱内的鸡飞狗跳,让那拉丁裔男子恢复了头脑清明,他收敛住情绪,压制因波动而外溢的源质力量。他是一名异种谱系的二阶升华者,身上刻印着美洲数十年前才研发出来的近代圣痕,名为: 蛾人(Mothman),也称作“报丧鸮”。 这种圣痕极为适合在现境行动,进行谍报与城市作战工作,拥有多达三种天赋技能。不过由于其创造时间尚短,仍存在着一些缺陷。在情绪波动,特别是产生负面情绪时,很容易导致源质力量外溢。 其中一种负面影响就是像现在一样,干扰电子设备。 几次深呼吸后,他拨打了一个号码,忙音仅维持了一秒便拨通了,只听对面道:“洛伦佐先生,那份祭礼不见了。” 祭礼,就是顾希捡到的小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从活人身体里抽出来的菁纯源质。 这个消息洛伦佐通过短信内容早已得知,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解决方案。他用蹩脚的东夏话一字一句地说道:“被那边的人,发现了?” “计划泄露了,天父会在交易的时候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主要成员们都提早撤离了。只剩下了一些不知情的下线留在现场,算给特事处一个交代。” “所以,盒子被他们带走了?” “不见了,洛伦佐先生。”对面重申了一遍,声音听起来有些喘,“天父会没来得及拿走盒子,但既没有遗留在现场,也没被特事处的人扣押。可就是消失了。” 洛伦佐用罗马语低声骂了一句,又扭了几下脖子,压制住心底的焦虑与恐惧,他闭着眼睛,尽量语气平静地再一次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有个不受控的纠察队队员冲进了交易现场,杀掉了在场所有人。” 顿了一顿,他自己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不相信的,可多方核查确认之后,他也只能把这件事认下来,继续道: “这个消息准确无误,洛伦佐先生。而且,这名队员事后并没有返回特事处,而是被统辖局的车给接走了,没去办公场所,反而停在了那家伙的公寓楼下。” “我们尚未掌握他的确切档案,不过我已经确认过他的住处。” “我在路上。洛伦佐先生。” 洛伦佐笑了。 鲁莽且愚蠢。 不过也对,底下的人本就不负责思考。手机放在耳边停留了大概一分钟,对面能听见洛伦佐的呼吸声,知道他在思考,于是也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命令。 “保持安静,西泽。保持安静,”飞机停止了滑行,警示灯也熄灭,乘客们齐齐解开了安全带,洛伦佐单手解开卡扣,调整了一下坐姿,“你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自行承担后果。了解?” 西泽很肯定地答道:“了解,先生。一旦动了特事处的人,我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会沉默的,” “如绿日不改。” 西泽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将翻盖手机彻底掰断,又狠狠补了一脚,伏下身去,确认里面的电话卡也被彻底破坏后,走进了一条小巷当中。 如今他距离顾希的公寓楼不过七百米,那种老破小的“唐楼”不存在什么物业,不存在巡逻的保安,住户也是早睡早起的老人家居多。 换言之,他就算不刻意隐藏行踪,自己也不会被人发现。 最高不过六层,层高不过2.5米。身为升华者的他,很轻松就能借着空调外机或者是凸起物一层层翻越上去。 更重要的是,他来得足够快。 轻盈的雨雪落在西泽的帽檐上,金陵的风吹进低矮楼房的狭窄夹道,不时传出麻雀叫声似的轻响。 西泽握住了一楼外檐的突出物,双腿发力,一下子登上了二楼。踩在了空调外机上,又伸出手去,攀住了另一处,重复之前的动作。 吱嘎。 当他踩在三楼早已生锈的空调外机上,本就半脱落的外机螺丝受到冲击力而脱落。 一角失去支撑,其余三颗螺丝便再也承受不住外机的重量,与嵌合了无数时光的墙壁分离。像情侣分手时最后的挽留一般,藕断丝连,可谁都知道这段关系再维系不了多久。 糟糕。 不,冷静西泽,冷静。 西泽没有停留,继续攀登,当他双脚终于站到六楼走廊时,那台机器依旧挂在墙壁上,没有松脱。 还好。 心想着,西泽拉低帽檐,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弯刀。他是一阶升华者,温迪戈(Itiko)的圣痕能让他在寒冷的环境中行动力不减反增。 那家伙能将一仓库的人杀了,大概是利用了双方火并的机会,借着热武器和战术能力才能做到的。 时机、武器、巧合、能力,缺一不可。 在突袭之下,西泽有把握一击制服一个没有器械的特事处队员。 比枪火更快的,会是冰冷的弯刀。况且,他很有可能不会有热武器。 西泽想的,其实一点没错。 特事处的猛哥哥们几乎百分之百的队员都是普通人。可他们量大、组织度高,借着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力量和无尽的当量武器,在现境中即便面对三阶升华者,也能将对方轰杀至渣。 什么?你近战厉害?那你和我装载白磷弹的战术导弹说去吧。 什么?你能心灵操控?不好意思,除非你的控制范围高达1.5公里,否则你脑门上五十六个红点点会在0.75秒之内,被56枚象征着团结的钨芯弹头命中。 可即便如此,猛哥哥们还是有缺陷的。例如,他们不可能带着制式武器回家睡觉,更遑论“披甲而眠”,在单兵作战上,也几乎不可能与擅长近战的升华者们对抗。 所以,西泽想的是没错的。 只不过, 之所以说是“近乎百分之百”就说明,这件事不是绝对的。 而在话本、小说、演义等故事里。 大概率会发生小概率事件。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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