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已经忘了，但一切都还记得

鸣海树从耳边放下手机，权衡利弊，没再回电。 回到近司月邮寄来的箱子前，不再有任何心里负担，从里面挑出一盒荷兰煎饼、两罐花咲蟹味噌汤、两包秋刀鱼干货。 装进之前打包点心留下的纸袋里，提在手中，推门离开了宿舍。 主动去找加藤铃见面，总要找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家里寄来的根室特产吃不完”就不错。 现在加藤铃应该还在萨利亚打工。 到时点两份披萨，去饮料吧接两杯咖啡，把特效药化进咖啡里，再把加藤铃从后厨喊出来…… 鸣海树盘算好计划，翻阅手机里的未接短信。 有近司月的，有他母亲的，有中野小姐的，有花见指导的…… 花见指导的短信有三条。 第一条在黄金周期间，叮嘱他就算因为特殊原因不能去学校，也不能荒废了学习，应该是在天野爱向学校请假时发的。 也就是说，首月测验的成绩，竟然在黄金周期间就已经改出来了。 世田谷区这些精英学校的老师，也是有够辛苦的。 第二条在黄金周结束，开学后的第一天，恭喜他考到了联考第三名的好成绩。 又说在上学时间蹲守在校门外准备采访他的记者们还引起了一阵骚动，被学校赶走了。 说她自己也会努力帮他教训这些无底线的媒体记者，让他早日能回归正常生活。 第三条在五月十五日，内容是…… 「光坂收到学生举报，说排名第二、第四、第五、第九、第十一的五名学生，在考试前提前知道了试题，有作弊行为，重新进行了补考。」 「你应该是联考第二名才对。」 「顺便……老师向校长帮鸣海同学你问过了，看在你和天野同学是联考第一第二的份上，只要能够保证成绩，请假多久都没问题，过得开心最重要。」 “……” 他给花见指导回一条短信，汇报平安，并说明第二天就会去上学。 认真想了想，没有长篇大论地澄清他与天野爱之间的清白关系。 传统古典的恋爱攻防战中，利用周围气氛对对方进行施压，也是战术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而他又不可能像单纯无知的男高中生那样，因为学校里有人起哄就脸红沦陷。 因此校园舆论反倒是越混乱越好，风浪越大，便越是对不动如山的他更为有利。 不一会，花见指导发来了回信，简单的几个字加一个颜文字表情。 「好！（^_^）」 文字和表情搭配，有点恐怖是怎么回事…… 来到上北泽站，鸣海树嫌弃近司月的长椅，宁愿站着等电车过来。 上车后又经过一站，终于看完了所有消息。 咖啡店的工作没丢——在天野爱去替班一天后突然变得善解人意了的中野小姐，给他放了“想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都可以”的带薪长假。 按理说明天就能复工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急着发短信。 打算等到了周末排班那天，再发消息谈复工的事。 再往上翻，最后翻到的未读消息，是加藤铃。 四月二十九日的凌晨两点发的—— 「睡了吗？」 「我在尝试写轻小说，已经七万多字了。」 「刚刚在想角色台词，想到你，忘记他要说什么了。」 「等我写完第一卷……要看吗？」 不知为何，瞧见“轻小说”这一字眼的瞬间，鸣海树的视线突然模糊起来。 明明没有滋生任何悲伤之类的复杂情感，甚至是第一次得知加藤铃在写轻小说的消息。 他的眼睛，他的喉咙，他的心脏，乃至整个身体，都应激式地悲伤起来。 眼睛止不住地流泪，喉咙干痛地说不出话，心脏像在抽搐一般传来阵阵幻痛…… 是模拟中遗留下来的情感？ 可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鸣海树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眨眼间被如此这般的悲伤占领。 许久许久。 直到坐过了站。 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几乎下意识地，他拨弄手机，把加藤铃的联系号码输进了收信人一栏。 「树：我想看。」（未发出，删除。） 「树：母亲寄来了一些根室半岛的当地特产，我吃不完，可以帮忙分担一下？」 真是不可思议…… 鸣海树看着自己打字时颤抖的手指，还是第一次有如此割裂的奇异体验。 看来长期对人的影响，绝不只有灌输记忆这么简单。 模拟中的生活、随之积累的情感、甚至可能连带着他在模拟中吃过的食物的味道、吹过的风、去过的地方…… 无法被大脑所清楚地记住，却又像海风中的咸腥味一般浸入骨髓的一切。 恐怕都会永远地残留在他的身体中，留下一道道无法消磨的痕迹。 「铃：特产？」 天皇庆典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加藤铃不可能不知道，却什么都没多问。 「树：荷兰煎饼、花咲蟹味噌汤、秋刀鱼干货，都是些普通小吃，不嫌弃？」 「铃：怎么会嫌弃！感激不尽呢！」 「树：那我这就动身去萨利亚，点两份披萨，顺便把特产送你。」 他在坐过头的不知什么站下车，等待对向返程的电车到站。 「铃：萨利亚？我已经不在那里打工啦……编辑说连载轻小说是很耗精力的苦差事，预支了一部分稿费给我，要我专心写书。」 不在了？ 鸣海树站在不知什么站的月台，放下手机，突然有种茫然无措的恍惚感。 把好不容易渐渐从模拟回到现实的他，又一点点拽上了半空中。 双脚离地了似的，不敢往任何方向迈动一步。 「铃：我现在还在学校。」 「铃：你和天野同学没来学校这段时间，我努力把自主部的教室简单布置了一下……」 「铃：有好几个人想要加入呢，我按照天野爱当时问我们的问题，临时做了几张申请表，发给了他们，等你和天野同学回来，再决定要不要同意让他们加入。」 「铃：啊……说远了……我这就准备回家呢，晚上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在我家吃饭？我来做，用上你带的特产。」 「铃：母亲住院后，一直都是我负责做饭，可练出了好几道拿手菜哩~！」 女孩在短信中说个不停。 他耐心等加藤铃最后一句话说完，回了一个「好。」 像不懂恋爱的F级白痴一样…… 嘀—— 【评级晋升进度：+3%】 【目前评级：D（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