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为什么不销毁

挂了电话，白晚秋坐在沙发上，十根手指头交叉扣在一起，关节捏得咯吱响。 池砚舟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讲话，伸手把她扣在一起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地捋平。 “你再这么掐，指甲该断了。” 白晚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几个指节上已经掐出了红印。 “池砚舟，张美香把门禁卡留了七年。” “嗯。” “她没销毁。” “嗯。” “她为什么不销毁？” 池砚舟想了想，“留着当保命符。万一沈振远翻脸不认人，她手上得有东西能反咬一口。” 白晚秋靠进沙发里。 对，张美香就是这种人。胆子小，但精明。她不敢跟沈振远硬碰硬，但她会给自己留后路。 门禁卡、收据、现金，全锁在保险柜里。 七年。 她在这个女人家里住了四年，吃她的剩饭、穿她女儿不要的旧衣服、听她没完没了的道德绑架。 而保险柜就在那间屋子的某个角落里，装着她妈被害的证据。 白晚秋忽然笑了一声。 “池砚舟。” “嗯？”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倒霉的，爸妈没了，寄人篱下，被舅妈当免费保姆使唤。”她抬起头，“现在发现，岂止是倒霉，简直是活在一群凶手中间，还傻乎乎地感恩戴德。” 池砚舟伸手，把她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你不傻，是他们太坏。” 白晚秋赖在他肩膀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冒出一句：“池砚舟，你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张美香有问题？” 池砚舟没马上接。 白晚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盯着他。 “你查了沈家八年，不可能没查到张美香头上。” 池砚舟跟她对视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查到过。但当时只发现张美香跟沈家有资金往来，不确定她具体参与了什么。” 白晚秋嘴巴抿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她是你唯一的亲人。”池砚舟讲得很慢，“在我没有拿到铁证之前，我不想让你……” “让我什么？心寒？” 池砚舟没接这个词。 白晚秋盯了他两秒，忽然泄了气。 “算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她把脸重新埋回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怕我受不了。” 池砚舟的手覆上来，搭在她后脑勺上。 “现在证据都出来了，你受得了吗？” 白晚秋想了想。 “受得了。”她顿了顿，“就是有点恶心。” 池砚舟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手机又震了。顾清野。 池砚舟接起来按了免提。 “池总，家政公司的工商信息查到了。恒信家政注销之前，最后一任法人代表叫钱国强，这个人现在在城西开了一家保洁公司。我联系上他了，他说可以帮忙翻当年的员工档案，但得明天上班才行。” “几点？” “他说九点。” 白晚秋伸手拿过手机，“让他八点到。” 顾清野那边沉默了半拍，“……好的白小姐。” 挂了电话，白晚秋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洗个澡。” “嗯。” 她踩着拖鞋上了楼。 池砚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顾清野打了一条字过去—— “张美香带走了没有？” “警方半小时前到的，人已经被带走了，现场还在搜。” “保险柜里的东西全部拍照留档，原件让王检封存。” “已经在弄了。另外池总，张美香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哭，说要见白小姐。” 池砚舟把手机锁了屏。 楼上传来水声。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上楼放到卧室床头柜上。 白晚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那杯牛奶，愣了一下。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别熬夜，明天还要跑一趟。——池砚舟” 白晚秋把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小叠了。 她端起牛奶喝了两口，温度刚好。 不烫嘴，也没放凉。 说明他算好了她洗澡的时间。 白晚秋捧着杯子坐在床边，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一整天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她拿起手机，给池砚舟发了条消息。 “牛奶喝了，你也早点睡。” 楼下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白晚秋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沈振远的录音、张美香的哭喊、保险柜里的门禁卡。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留在她脑子里的，是池砚舟那句话。 “因为她是你唯一的亲人。” 她翻了个身。 不对，张美香不是她唯一的亲人。 至少现在不是了。 白晚秋把被子拽上来蒙住脸，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白晚秋下楼的时候，池砚舟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 桌上摆着粥、小菜、两个煎蛋，还有一杯温水。 白晚秋扫了一眼，“你几点起的？” “六点。” “你不用上班？” “推了。” 白晚秋拉开椅子坐下来，“池砚舟，你这一个月推了多少会？” 池砚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没数。” 白晚秋想说什么，手机先响了。 王检。 “白小姐，张美香昨晚被带走之后，交代了一些情况。” 白晚秋放下筷子，“她说了什么？” “她承认当年是沈振远指示她去找家政公司派护工进重症监护室的。但她坚持说自己不知道那个护工进去干了什么，她只负责在外面拦着不让外人靠近。” 白晚秋冷哼了一声，“又是不知道。” “另外，”王检的语气沉了沉，“我们根据保险柜里的收据追查了那家家政公司，今天上午会去找当年的负责人核实护工信息。” 白晚秋握着手机，“王检，我也要去。” 王检犹豫了一下，“白小姐，按照程序……” “王检，那是我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我让人跟您确认地址。” 挂了电话，白晚秋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来擦了擦嘴。 池砚舟已经拿好了车钥匙。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