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危岩崩落，痛定思痛

哗哗的细雨还在飘落，山崖之上，石块裹挟黄泥不断滚落，砸在下方拦石棚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那条贯穿危岩体的裂隙越撑越宽，碎石泥浆顺着缝隙源源不断往外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全体人员立刻后撤，远离洞口正下方！”副总工高声喝令。 所有人迅速向后撤离到安全开阔地带，目光紧紧盯着头顶几十米高的崖壁。 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块悬在隧道洞口头顶许久的巨型危岩体，终于挣脱母岩束缚，整体崩落下来。巨大岩体顺着陡坡翻滚撞击，沿途碾碎无数小树，重重砸落在隧道洞口门架以及防护棚之上。 钢筋焊接的防护棚瞬间被砸得扭曲变形，洞口的部分临时围挡直接粉碎，土石堆积在隧道洞口，大量泥沙石块把洞门封堵大半。漫天尘土混合雨雾腾空而起，峡谷之中久久回荡山石碰撞的轰鸣。 烟尘慢慢散去，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隧道洞口被崩塌的碎石土体掩埋大半，原先加固的防护设施损毁殆尽。万幸人员提前全部撤离，没有造成伤亡，但前期修好的洞口设施已经彻底报废。 现场一片死寂。 耗费无数人力搭建的洞口防护，几个月反复排险值守，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指挥部过来的几位干部脸色铁青，望着被土石堵塞的洞口，久久说不出话。 “现在已经不用再争论。”老地质专家叹了一口气，伸手指向满目狼藉的洞口，“洞口危岩整体崩落，洞门损毁，原有洞线的出入口条件已经被破坏。再沿着原来线路硬闯这条区域性挤压破碎带，风险已经完全不可控。” 露天会议继续进行，危岩崩落成为压垮原有方案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疼前期投入的人力物资，依旧有人希望选择第一套方案，清理崩落体之后，对隧道抢险加固，强行推进。 张敬山走到地质剖面图跟前，雨水打湿图纸边角。 “危岩崩塌只是表象。根源是我们钻进了一套大范围的挤压破碎地质带。就算我们把这一段隧道勉强修通，洞口边坡先天不稳，洞内深部岩体持续蠕动。以后每到雨季，边坡滑坡、隧道衬砌挤压破坏会反复出现。今天牺牲的是临时棚架，将来通车之后，要承担的是行车安全风险。工程不能只算施工阶段的账，还要算往后几十年运营的账。” 老陈也补充佐证，把这几个月全套观测、险情记录摊开展示。一次次的变形反弹、深部岩体蠕动、暴雨之后的灾害连锁反应，白纸黑字，历历在目。 反复权衡利弊，几番激烈讨论之后，抢险专家组终于形成统一意见。 向总指挥部即时上报现场结论：放弃现有隧道洞身，重新选线，改绕开这套大范围挤压破碎地质体。 已经开挖成型的隧道大部分作废，投入的钢材、水泥、无数工人日夜辛劳，付诸东流。这是一个痛苦，却不得不做出的抉择。 消息传回总指挥部，经过艰难审批，批复终于下达，同意改线方案。 尘埃落定之后，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一缕天光洒进峡谷。 众人站在崩塌堆积体旁边，望着大半被掩埋的隧道洞口，气氛沉重。几个月日夜鏖战，一次次化解险情，和地应力斗智斗勇，最后还是败给先天恶劣的地质条件。不少参与施工的工人神情落寞，心里满是不甘。 工区主任长叹一声：“忙活这么久，最后要推倒重来，心里实在不好受。” “不是我们技术处置做错了。”张敬山望着满山狼藉，缓缓开口，“我们每一次预警、补强、避险，都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工程上，明知前方地质风险巨大，及时止损，也是一种胜利。” 他翻开随身的野外手记，落笔写下长长的一段。 岩土类程，人可以利用地质，但不能强行征服地质。技术手段可以化解局部险情，却很难对抗区域性的巨型不良地质体。敢于及时止损，不被已经投入的沉没成本绑架，是现场技术人员需要具备的清醒。保住人的生命，永远排在工程量、工期、投资数字前面。 旧洞线宣告废弃，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全面转向新线勘测。 抢险队伍一部分人留下来，做崩塌体的善后处理，清理洞口危石，做好边坡稳定监测，防止次生灾害；另一部分地质、隧道技术人员，带上罗盘、地质锤，进山开展新线路的踏勘选线。 张敬山和老陈主动加入踏勘队伍。 踏着雨后泥泞湿滑的山野，翻山越岭，重新研判山体构造，避开挤压破碎带的影响范围，寻找地质条件更稳妥的隧道走线。山路湿滑，张敬山腰背旧伤时时发作，疼得厉害就短暂靠着岩石歇一会儿，依旧坚持跑完全部踏勘剖面，记录地质情况，手绘地质草图。 白天翻山踏勘，晚上回到临时工棚整理资料。 就在新线勘测稳步推进的时候，一封调令送到张敬山手上。 上级单位，南方新的重点公路项目开工，急需有复杂地质处置经验的技术人员。一纸调令，要把他调离这个山西山区工区，奔赴千里之外的南方工地。 旧隧道宣告废弃，新线刚刚启动勘测，还没等看到新隧道开工，一纸调令突如其来。是留在熟悉的山西工地继续走完改线全过程，还是奔赴南方全新的重大工程，张敬山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