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抢险队伍，暴雨之下会诊

几道车灯刺破雨夜的雨幕，越野车碾过满是泥水的盘山道路，缓缓停在工棚前面。 车门打开，一批身披雨衣的技术人员、抢险工人跳下车。带队的是总指挥部的副总工，身后跟着地质、隧道专业的技术骨干，还有成套的抢险机具。 暴雨还在倾泻，雨水顺着安全帽帽檐不停往下淌。工区主任、张敬山、老陈连忙迎上去。 “情况我们在路上已经大致收到。”副总工声音压过哗哗雨声，目光扫过被雨雾笼罩的隧道洞口，“先把现场情况简要讲一遍。” 众人挤进到漏着雨丝的临时会议室。煤油灯光摇曳，摊开一摞摞湿漉漉的观测台账、地质素描、裂缝记录。 张敬山条理清晰，把整个过程从头叙述：从初次遭遇挤压破碎带，窜浆涌泥、支护开裂、深部岩体蠕动，再到洞内应力向后蔓延，今夜暴雨入渗，支护变形冲破预警红线，隧道被迫封洞；再讲洞口上方巨型危岩裂隙充水，持续落石，随时有崩落风险。 厚厚的原始记录摆在桌面上，每一次险情、每一组数据，全部有据可查，不是口头的主观描述。 抢险队的专家轮番翻看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高应力挤压破碎带，雨水入渗泥化，应力双向传递，洞内外灾害互相诱发。”一位老地质专家手指图纸，“不是某一处单点隐患，是一整套地质灾害体系。” “现在隧道内部什么状态？”副总工问道。 “支护多段超限，钢拱架出现挤压异响，喷砼大面积开裂，洞壁渗泥水，已经严禁人员入洞。”张敬山答道，“贸然派人进洞，极有可能发生大规模垮塌。” “洞口危岩呢？” “裂隙充水，持续落石，不能开展高空排险作业，只能远距离警戒。”主任补充。 抢险队短暂内部商议之后，当场定下雨夜处置总原则：今夜绝不冒险进洞，优先保人，天亮雨势减弱之后再开展勘查，绝不拿抢险人员的生命赌进度。 雨夜，不安排入洞勘查。抢险人员分成两组：一组接手洞口边坡瞭望警戒，加强拦石防护；另一组研究全套地质资料，梳理风险点。 狭小工棚之内灯火彻夜不息。两拨技术人员对着图纸、观测曲线反复研判。 张敬山翻开自己的野外手记，上面一字一句记录着几个月来工地所有得失。 抢险最忌讳急于求成。越是险情急迫，越不能头脑发热，把抢险变成二次事故。地质不会因为来了抢险队就立刻变得温顺。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瓢泼大雨才渐渐收敛，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山谷间弥漫浓重白雾，河谷河水暴涨，浑浊的河水滚滚奔腾。 雨势减弱，抢险准备正式开始。 考虑到直接人员徒步进洞风险过高，抢险队先把简易远距离观测设备送进洞口，在安全距离之外，通过设备观察洞内支护损毁情况。 屏幕画面传回来，所有人心里沉甸甸。 已经成型的隧道段落，多处钢拱架扭曲，喷砼大片剥落，裂缝纵横交错，地上遍布掉落的混凝土碎块与岩渣。之前耗费大量水泥钢材加固的区段，已经出现严重损伤。 “前期加固，延缓了灾难，但是没有彻底消除深部地应力。”老地质专家望着屏幕画面，“雨水一催化，隐患集中爆发。” 随后现场召开露天专题会。 摆在面前三条道路： 第一条，冒险补强加固，继续沿着现有洞线硬闯破碎带； 第二条，局部改线，小范围绕开破碎最严重的段落； 第三条，大幅度调整线路，舍弃现有已经开挖的一大段隧道，重新选线。 第一条方案代价最小，不用废弃已完成工程，但是要持续和高应力挤压破碎带缠斗，后续暴雨季节依旧存在巨大滞后风险。 第二条局部改线，工程量中等，但需要重新勘测地质，耽误工期。 第三条，损失最大，已经开挖的隧道大部分作废，钢材水泥人力全部付诸东流，但可以彻底避开这套极端不良地质体，长久运营风险最低。 三种方案，各有利弊，现场吵成一片。 指挥部来的部分干部，心疼已经投入进去的巨额人力物力，倾向第一种，尽量保住现有洞身。 张敬山站出来，指着地质剖面图。 “这条破碎带不是局部夹层，是区域性的挤压软弱大带。就算这次抢险把隧道稳住，未来几十年，每到雨季，地下水反复入渗，深部岩体蠕动会持续作用在衬砌上。通车之后，隧道运营阶段依旧会反复出现病害，后期整治代价会更加巨大。我们不能只考虑施工期，还要考虑几十年之后的运营安全。” 他把几个前世见过的同类隧道运营之后反复出事的案例，结合地质条件讲出来。没有空泛的论调，全部围绕地层特性展开。 会议争论持续很久。 就在各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边坡瞭望哨传来一声急促呼喊。 “山崖！危岩又在掉大块石头！裂隙还在继续张开！”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向隧道上方的山崖。细雨蒙蒙之中，崖壁那条巨大裂缝肉眼可见继续拓宽，碎石泥浆不断滚滚坠落，那块巨型危岩，已经处在崩落的临界点。 洞口巨型危岩濒临崩落，三条隧道方案僵持不下。一旦危岩轰然塌落，整个隧道洞口将直接被毁，他们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