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迫近

距离意外撞见凡妮莎的另一面已经过去了快两天。 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羞涩脸红之类的反应，反而相处起来正常了不少。 他丰富的galgame经验这次并没有发挥作用。 不过她本来就不算是什么正常的人设，出错倒也正常。 要概括的话，大概就像是跃跃欲试的艾慕终于收敛，变成了关系不错的正常朋友？ 不好说，但至少她不会莫名其妙的开始兴奋了，算是好事。 回到正题。 虽说那条大肥鱼动作迟缓，可那也是相对于庞大体型来说的，真论速度其实并不慢。 于是乎，就算身下这艘护卫舰在希尔维套了盾之后可以全速前进，也只能一点点缩短与它的距离。 随着距离越近，外面环境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反常起来。 骇人的巨浪彻底平息，海面的起伏变得平缓下来，可头顶的天空却开始蒙上了厚重的阴云，整个世界昏暗下来，让人感觉相当压抑。 就算要牵强地说是什么风暴前的平静，可视野里就连一点在动的东西都没有，无论是云层，风向，还是海面。 就连本该无规律翻起的小小浪花，此刻都被拉长成了几百米一个周期的三角函数。 可惜他早就把那些知识还给老师了，算不出来。 洛林站在船头看向远方的海洋。 希尔维站在他身边，闭着眼睛认真感受了片刻。 “已经能准确感受到它的位置了。” “还有多远？” “按照这艘船的速度，一天以内吧。” “总算快到了。”洛林长呼一口气。 希尔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我们两个人过去最多半天就到了。” “我不能丢下小灰一个人留在船上。”洛林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莉薇娅。 她正抱着鱼竿站在护栏旁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海面，只可惜海里的鱼并不怎么给她面子。 钓了半天，连一条咬钩的鱼都没有。 “小灰。” “嗯？”莉薇娅转过头来。 “钓到鱼了吗？” “一点反应都没有。” 莉薇娅摇了摇头，慢慢把鱼竿放在地上，随后小跑着扑进了洛林怀里。 “可能是鱼感觉到这个方向很危险，全都跑远了。” 洛林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莉薇娅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忽然仰起头看着他。 “洛林，我喜欢你。” “好，我也喜欢小灰。”洛林下意识回答道。 等等。 她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你从哪学来的？” 莉薇娅眨了眨眼。 “书上。” “……什么书？” “小说。” “里面的人听到这句话会很开心。” “错了吗？” 洛林沉默片刻。 没错，就是对他的威力有点大。 “……确实很开心。” 洛林把她抱紧，认真搓着那头灰毛。 “那就好。”莉薇娅满意地点点头。 等到洛林终于摸够了，她才主动从怀里挣脱出去，捡起地上的鱼竿继续钓鱼。 虽然还是什么都钓不到。 洛林继续盯着她看了一会，不太清楚她在尝试什么。 回过头来，希尔维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几乎快要把脸跟他贴到一起。 “那你喜欢我吗？” “……” “怎么不说话？” 希尔维歪了歪头。 “刚才回答小灰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 后面肯定接着什么你有多喜欢我这种无解的问题。 可他又不能不回答。 “喜欢。” 希尔维开心得弯起眼睛。 “有多喜欢？” “如果要排的话，我能排到第几？” 希尔维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的回答，最后感慨地摇了摇头。 “……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 “那如果我说你能排到第一你信吗？”洛林无奈道。 “不信。” “如果你真的说我是第一，那你肯定对其它人也是这样说的。” “那不就是了，还不如不回答。” “嗯嗯，我能理解你。”她一脸宽容的样子。 “那你还问？” “因为你的反应很可爱。” 见洛林目光复杂，希尔维也没再继续追问，转头看向远方压抑的海洋与天空。 “不过……它倒确实挺惨的。” “赛特斯？” “那是人类的称呼。” “我们精灵倒是没给它起什么名字，只是将它称为世界之鲸。” “为了方便讨论，统一叫它大肥鱼，怎么样？”洛林说。 “大肥鱼，倒确实很贴切。” “真的很肥。” “噗嗤。”她没忍住笑了出声。 “也只有你会用这种称呼叫它了。” “听起来多可爱，不也挺好的。” 洛林试着回忆了一下，语气有些感慨。 “虽说它的心智更像是小孩，可在人类眼里的形象却大多数都相当恐怖。” 希尔维起了些兴趣。 “举个例子？” “比如我看过这样一个传说。” 洛林组织了一下语言。 “在每年的某个时间经过特定海域，那里的海床有概率睁开眼睛，而只要被它注视着就永远无法回到陆地。” 希尔维默契地接上了他的话。 “其实只是它对人类的小船很好奇？” “然后一块比岛还大的阴影一直跟在船下面，还睁开了城镇那么大的眼睛，哇——好可怕。” “……但被你念出来就不可怕了。” 洛林试着代入了一下那种场景，海底跟着一个大眼睛，跟海图完全对不上，抛锚也只能砸在一块平底上…… 能不疯都算心理素质极强了吧。 “不过，在知道了它的真实习性之后，又很难可怕得起来。” 洛林摇了摇头。 “我之前还专门跑去无尽海里找过它一次。” “它见到我来了特别开心，直接从海里冒出来，用脑袋顶了我一下。” “然后呢？”希尔维问。 洛林抬头望向天空。 “你觉得被它创一下会发生什么？” 希尔维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天。 “会飞。” “嗯，会飞。” 不过从当时感受到的喜悦来看，那条鱼其实没有任何恶意。 大概只是觉得见到熟人特别开心，所以想凑过来贴贴。 但一条山脉朝你创过来显然比大运跟你贴贴更有张力。 “不过它以前跟世界树的关系倒是一直挺好的。” “每年路过附近的时候它们都会联系几次。” 洛林有些疑惑。 “它们能聊什么？我记得那条鱼连话都不会说。” “是啊，所以基本上没什么具体含义，只是相互交换一部分自己近期的记忆。” “大概就是……分享自己的生活？” 洛林正想继续问问有关这两个庞大生命体的事情，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略显虚弱的呼喊。 “洛林……” 一直沉默的凡妮莎此时看起来明显有些不适，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上，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 他快速感知一遍。 生命力并没有明显波动，也没出现什么奇怪的污染。 “我不知道……” 她眉头紧皱，自己也不太理解这种状态。 “感觉胸口很闷，而且……有点，不，特别难过。”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就是本能地想哭。” 莉薇娅扔下鱼竿小跑过来，看了凡妮莎一会，又从手环里取出提灯。 温暖的金色灯火很快便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然而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 莉薇娅把提灯塞进了她怀里。 “没用吗？” “好像……没什么感觉。”凡妮莎摇头。 怪了。 洛林下意识看向希尔维。 “你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希尔维打量了一会那盏提灯。 “为什么你会觉得能这么解决？” “之前她家里的人也出现过类似的精神异常。” 洛林简要说明了自己刚到紫罗兰港时，在道尔顿家族遇到的情况。 听完之后，希尔维沉吟片刻。 “那里的情况应该是灾厄的次生污染导致的。” “次生？” “主要的恶意都被那条鱼承受了，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余波顺着他们的联系传了过去。” “否则凭人类的精神，根本不可能承受多少。” “若是直面灾厄的力量，或许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精神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而她现在的状态……” “与灾厄无关。” “仅仅是因为距离变近，感受到了它本身的负面情绪而已。” 洛林愣了一下。 “只是情绪也能有这么大反应？” “位格差距太大了啊。”希尔维无奈摇了摇头。 他到底是怎么成长到这个地步的，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她跟那条……大肥鱼的联系，虽然不如信仰，可在某种程度上，却又比信仰更深，可以说几乎是平等双向的关系。” “但跟高位存在建立平等联系，我觉得很难算得上是好事。” “就像现在这样，意识规模的差距让那些情绪像是海洋一样将她淹没。” “更何况距离实在太近了。” 凡妮莎沉默着擦掉那些不停流出的泪水。 “有办法解决吗？”洛林问。 “最简单的，大概就是直接切断他们的联系？” 凡妮莎立刻抬起头，即便自己仍然泪眼朦胧。 洛林倒也没立刻劝她，毕竟这怎么也算是类似信仰的东西。 “那继续下去她会有生命危险吗？” “除非那条鱼真的立刻疯掉，不然最多难受一点。” 希尔维伸出手，轻轻触碰凡妮莎的额头。 “嗯，以她的实力，还可能会昏过去。” 凡妮莎沉默了一会，泪水还在止不住地流，她抬手擦了几次后索性也就懒得管了。 “切断以后……还能重新恢复吗？” “不好说，毕竟我不清楚它是怎么形成的。”希尔维如实说道。 凡妮莎低下头，任由泪水一滴一滴的打在甲板上。 这是家族世代传承的力量。 虽说从这次发生的事情看来，它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安全。 可她毕竟也是继承人，以后会成为家主。 况且，只是承受了它带来的后果，却什么也没能得到，这不是亏大了吗？ “既然死不了的话……那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试什么？”洛林问。 “我不知道，但是，既然这份联系是双向的，那我应该也能对它做些什么吧？” 凡妮莎没等洛林回答就立刻闭上了眼睛。 心里有种冲动告诉她必须做些什么，她与洛林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而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就算失败，洛林也肯定不会让她死掉，凡妮莎这样坚信着。 就是感觉好像有点卑鄙，事后再说吧…… 下一刻，庞大到难以理解的意识将她瞬间吞没。 毫无恶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悲伤。 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可它的意识却仍像初生的个体般纯净而幼稚。 她感觉到了海水的温度，感觉到了深海之中亘古不变的灰暗无光。 也感觉到了庞大的身体推开难以估量的海水，偶尔浮上水面，世界变得无比光明，大半个身体都暖洋洋的。 然后再次沉入深海，沿着同一条路线继续向前。 无数画面从她意识中闪过，那是数以万年的巡游所积累的记忆。 对那庞大的意识来说，这些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而对于凡妮莎而言却连其中万分之一都无法承载。 她只能窥见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有狭窄的海沟，陌生的群岛，大到难以言喻的巨树。 还有许多久远到已经模糊不清的庞大存在，而她只在神话故事中见过那些轮廓。 最后，画面停在了一片漆黑的海床上，伴随着好奇凑了过去，张嘴咬下一口。 不好吃。 这是凡妮莎感受到的念头里最清晰的一个。 然后就是一切骤变，世界变得灰暗，未知的痛苦将它淹没。 只剩下如今的悲伤与迷茫。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只有无尽的痛苦将它淹没。 凡妮莎下意识想要靠近它，想要告诉它一切的原因。 可她太渺小了。 哪怕是那份悲伤的余波也远比她的整个意识都要庞大。 她无法前进半分，什么都来不及做，便已被那无边无际的情绪远远推开。 …… 自那以后，凡妮莎的状态变得越来越差。 越是接近赛特斯，她受到的影响就越是明显，从流泪，到失神，到最后的嗜睡，或者说间歇的昏迷。 但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在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洛林也不打算帮她做什么决定。 埃德蒙的情况也差不多，但他的实力已经抵达五阶，精神明显强韧得多，倒是还能勉强维持自己的正常。 除此之外其他船员没有任何变化，很显然这种联系只取决于血缘。 直到时间进入深夜，整片海洋开始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