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十二个人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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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除法你们都会做。” 七点三十一分,302屋内。 温良把那张核算单又拿了回来,翻到背面。 他在背面写下一个算式。 92÷12 “九十二个点,十二个人。”他说,“谁先算出来。” “七点六七。”坐在地上那个女生说。 “七点七。” 温良把这个数写在算式底下。 “这个数十月十九号那天我在咱们屋里报过。”他说,“我当时就是这么算的。” 他把笔尖压在那个数上。 “今天我要改。” 屋里有人抬起头。 “为什么改。” “因为它算错了。” 温良把手指往上一寸,点在刚才那张七行的核算单上。 “刚才这七笔,八个点,一笔都没花在救人上。修墓、埋笔、桌费、资料、对门、门禁——这六笔是善后。第七笔六月七号那天他干了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可那也不是救人。” “所以救人用掉的不是九十二。” 他在纸上重新写。 92−8=84 84÷12=7.0 “一个人,七个点。” 那个女生把自己本子上那个七点七划掉了。 “老师。” “说。” “那是不是说,您上回报的数是往多了报的?” “是。”温良说,“往多了报不会害人。可它还是错的。” 他把纸放下。 “错的数我得改回来。” 七点四十分,椅子上那个人开口了。 “你不信我。” 温良回过头。 “我信。” “那你算什么。” “我信您说的是真话。”温良说,“可真话也可能是记错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 “您那个九十二是别人替您推的,区间八十九到九十五,您取的中间。您那十二个人是您本子上记的,本子记了三年,中间您忘过很多回。” “您跟我说的每一句我都当真的听。” 他把手放在那张纸上。 “可我还是要核。” 椅子上那个人没有再说话。 “他说的我也要核。”温良回过身,对着屋里那二十六个人,“这不是不信他。” “这是我们干这一行的规矩。” 七点五十二分,出租屋。 二十六个人从302走回去,路上没有人说话。 进了屋温良就在墙上分了两条线。 “今天晚上分两拨。这两拨算的东西不许互相看,也不许对答案。” “为什么不许对。” “对了就不是两条路了。”温良说,“两条路各走各的,走到头再碰。碰出来差得远,就说明我们哪一边错了。” 第一拨十三个人。 他们手上是老范那个记事本的复印件——今天下午温良当着老范的面复印的,只印了记着那十二个人的那些页,别的一页没印。 “你们的活是加法。”温良说,“这十二个人,每一个从他动手到办完,他读了多少页,本子上都记着。你们把页数加起来。” “加完呢。” “加完乘零点一五,再除以十二。” 第二拨十三个人。 他们手上是另一样东西——一张温良自己的红笔消耗记录。 “这一条不用老范的任何一个数。”温良说。 他把自己那支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今年三月十六号我开始记圈。到今天,我这支笔画了多少个圈,我这儿有账。你们量笔管里剩下多少墨,算出一支笔总共能画多少个圈。” “算出来干什么。” “墓里埋着四十二支。”温良说,“全是空的。” 杜小满抬起头。 “乘出总圈数。” “乘出总圈数,再乘零点一五,得出他三年一共用掉多少点。”温良说,“再减掉刚才那八个点,剩下的就是他花在人身上的。” “最后除十二。” “最后除十二。” 那一夜出租屋的灯没关。 十一点四十,第一拨报了一个中间数。温良让他们重算一遍,从头加。 凌晨一点二十,第二拨的墨量量了三遍——他们用的是把笔管横过来对着日光灯照,拿尺子量墨柱长度,一支笔量三次取平均。 凌晨两点十分,坐在窗边那个男生抬起头。 “老师。” “说。” “我这边算出来的是六点八。” “记下来。” “可我怕我算错了。” “错也记下来。”温良说,“先记,别改。你要是现在改了,你就再也不知道你刚才算的是什么了。” 那个男生把六点八写在纸上,圈起来。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两拨碰头。 第一拨:十二个人的页数总和五百四十六页,乘零点一五,等于八十一点九。除以十二,六点八。 第二拨:一支笔十四个圈,四十二支五百八十八个圈,乘零点一五,等于八十八点二。减掉八,等于八十点二。除以十二,六点六八。 温良把这两个数并排写在墙上。 6.8 6.68 “差零点一二。” 杜小满在旁边说。 “两条路,一条从他的本子来,一条从他埋的笔来。” “中间没有一处交叉。”温良说。 坐在窗边那个男生这时候把手举起来了。 “老师,第二条有个漏。” 屋里的人都转过头。 “你说。” “那个“一支笔十四个圈”,是拿您的笔量出来的。”那个男生说,“您的笔是学校柜子里那一箱的,四十八支那一箱。可他埋的那四十二支——” 他停了一下。 “不是那一箱的。”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墙边,拿起粉笔。 “今年三月我们查过。”他说,“他自己那四十二支,比学校柜子里那一箱早。早多少不知道。” “那两批笔的墨量可能不一样。” “可能不一样。” “那第二条路就不作数了。” “作数。”温良说,“可它是一条带疤的路。” 他在墙上第二条那一行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假设:两批笔墨量相同。未验证。 写完他退开一步。 “这一行明天要跟着这两个数一块儿交上去。” “交上去人家一看这行字,不就把咱们这条路否了吗。” “那就让他否。”温良说。 他把粉笔放下。 “咱们要是不写这一行,明天他自己想到了,那我们前头六个钟头算的东西一样都不算数了。咱们自己写上去,他至少知道我们心里清楚这个漏在哪儿。” 那个男生把这一行抄进了自己本子。 “记下来。”温良说,“往后咱们要是有法子把这一条验了,就把“未验证”三个字划掉,划的那天写上日期。” “那今天怎么算。” “今天这个单价立住了。” 他回过头。 “立在两条路上,一条硬,一条带疤。带疤的那条我们不藏。” 十月二十二号,周四,上午九点二十。市教研室三楼。 戚国安把那两张纸看完,放在桌上。 他先问的是第二张。 “第二条路你用的是哪一批样本。” “不是四校那一批。”温良说。 “我问的就是这个。” “四校那四箱记录九月二十五号交上来以后一直在您这儿。”温良说,“昨天晚上我们没有动它。” “为什么不动。” “因为四校那九百七十四个人,是外行照着表做出来的数。老范那十二个是他一个人用笔做出来的。” “两样东西不是一个量。” “不是一个量。”温良说,“我要是拿四校的数去验他,那就是拿米去称水。” 戚国安在桌上敲了一下。 “那你第二条用的是什么。” “他埋在墓里那四十二支笔。”温良说,“东西在城郊墓园管理处的柜子里,贴着封条,清单上写着四十二支、全部无墨。这一样跟他嘴里说的一个字都不沾。” 戚国安坐直了。 “笔是物件。” “笔是物件。” “两条路结果差多少。” “零点一二。” 戚国安拿起那两张纸,又看了一遍。 “那这个数我认。” 他把纸放下。 “你打算记多少。” “七点零。” “你两条路都不到七。” “我知道。”温良说,“六点八和六点六八,取中是六点七四。” “那你为什么记七。” “往多了记。” 戚国安看了他一会儿。 “跟谁学的。” “昨天下午跟他学的。”温良说,“他核修墓那一笔,实算是一点九五,他记的是两个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戚国安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那我问你最后一句。” “您问。” “七个点一个人。”戚国安说,“那你们那四十九个,要多少。” 温良没有答。 他转过身,从粉笔盒里拿了一截粉笔。 杜小满站在门边上,怀里抱着那个夹子。 温良把粉笔递过去。 “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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