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隘口死局，绝地反击

北境的寒风卷着砂砾，刮得营寨的旗帜猎猎作响。 太子李建成收到沈越探得敌情、生擒突厥游骑的捷报，非但没有半分嘉奖，反倒愈发忌惮。他授意刘黑闼，将沈越所部调往边境最险要的黑风隘口。 这隘口两山夹峙，只有一条狭窄通道，是突厥南下的必经之路。此地无险可依，后方补给线漫长，一旦突厥大军来攻，便是首当其冲。 刘黑闼拿着军令来到沈越的帐前，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沈郎将，太子有令，命你率本部兵马驻守黑风隘口，扼守要道。大军主力会在后方策应，只要你死守隘口，便是大功一件。” 沈越接过军令，目光沉沉。 所谓后方策应，不过是一句空话。隘口距离主力大营足足百余里，真要是大战爆发，援军赶过来，怕是隘口早已陷落。摆明了就是要把他这三十余人，扔在最前线当诱饵，用来消耗突厥兵力。 赵武气得双拳紧握：“这分明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三十个人，守一处要隘，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突厥大军！” 沈越望着帐外呼啸的北风，缓缓道：“军令难违，我们没有退路。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当即下令，带着三十名旧部赶赴黑风隘口。 抵达隘口之后，放眼望去，此地只有一处残破的旧堡垒，墙体多处坍塌，粮草军械配给少得可怜。刘黑闼送来的粮草，仅仅够维持十日之用，甲胄也多是破旧残件。 沈越没有抱怨，立刻着手布防。 他指挥众人，利用隘口两侧山石，加固残破堡垒；在山道两侧布置陷阱、滚木擂石；又派出斥候，日夜巡查四周山林，紧盯突厥大军动向。 “我们人少，绝不能和突厥正面硬拼。要借地利，打伏击，迟滞敌军脚步。” 一连数日，隘口风平浪静。 可沈越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重。斥候不断回报，突厥主力正在逐步向黑风隘口方向移动，数万骑兵，正朝着这边压来。 他数次派人快马向后方大营求援，请求增派兵力、补给粮草。 可是送出去的信使，如同石沉大海。 刘黑闼压下所有求援文书，根本不向太子禀报。他就是要看着沈越部在隘口被突厥碾碎。 这一日黄昏，天边卷起滚滚烟尘。 远方的山道之上，密密麻麻的突厥骑兵，如同黑云一般席卷而来。马蹄震天，喊杀声隔着数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敌袭！突厥大军来了！” 隘口上的士卒厉声示警。 沈越登上堡垒城头，放眼望去，黑压压的突厥骑兵漫山遍野，足足上万之众，直奔黑风隘口。 赵武脸色发白：“姑爷！这么多人，我们三十个人怎么守得住！后方援军迟迟不到，我们怕是要全军覆没在这里！” 沈越神色冷峻，没有半分慌乱：“传令下去，所有弟兄，全部就位！滚木擂石就位，弓弩手埋伏两侧山壁！” “记住，我们不求全歼敌军，只求拖延时间！只要能拖住他们一日一夜，就有一线生机！” 突厥骑兵冲到隘口之下，首领一声令下，大批骑兵挥舞马刀，向着隘口堡垒猛冲过来。 “放！” 沈越大喝一声。 两侧山壁之上，滚木擂石轰然滚落，砸向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战马被巨石砸翻，人马滚落山道。 可突厥兵力实在太过雄厚，一轮冲击受挫，马上又组织起第二波进攻。 箭雨不断从堡垒射出，三十名水磨庄田的将士，个个悍不畏死，依托残破工事拼死抵抗。 但人数差距太过悬殊。 突厥士兵源源不断冲上隘口，一部分已经攀上残破的城墙，双方短兵相接，刀光交错，鲜血溅满斑驳的石墙。 厮杀从黄昏一直打到深夜。 堡垒的墙体被攻破多处，己方弟兄也不断出现伤亡。有人负伤倒地，依旧拼死挥刀阻拦敌人。 夜色漆黑，北风呼啸。 沈越浑身浴血，手持长刀，挡在隘口最关键的位置。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三十人的队伍，已经折损过半。 赵武身上挨了一刀，鲜血浸透衣甲，依旧死死守住一侧城墙。 “姑爷！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天亮！后方依旧没有援军！” 沈越咬牙，目光扫过隘口两侧陡峭的山崖。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险计。 “赵武！你带剩余弟兄，死守堡垒，尽可能吸引突厥主力的注意力！” “那你去哪里？” “我带几个人，绕到侧面山崖，绕到突厥大军的后方！”沈越声音低沉，“突厥大军全部集中在隘口正面，后方必然防备空虚。我去烧毁他们的粮草辎重！只要粮草一毁，突厥大军军心必乱！” “不行！太凶险！”赵武急忙阻拦，“你孤身绕后，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没有别的办法。死守隘口，我们全部要死在这里。”沈越目光坚定，“我留下的人，全部交给你指挥。记住，不要主动出城死战，只要守住堡垒，拖住敌军即可。我若得手，突厥自会退兵。若是我回不来，你们务必寻机突围，不要白白送死。” 说完，沈越挑选五名还能作战的精锐，趁着夜色掩护，绕开正面战场，攀爬险峻的山崖，向着突厥大军后方潜行。 漆黑的群山，悬崖峭壁，脚下碎石不断滚落。几人手脚并用地攀岩，身上多处被岩石划破。 翻过山头，远远望见突厥的后方大营。无数营帐连绵，粮草堆积如山，守卫的士兵并不多。 沈越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人吩咐：“我们不要硬拼，只求放火。找到粮草囤积处，点燃火油，烧尽他们的辎重。” 几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进敌营后方。 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迅速将火油泼洒在粮草堆上，火种引燃，熊熊烈焰骤然腾空而起。 “起火了！粮草着火了！” 突厥大营瞬间大乱。 冲天火光映照黑夜，堆积如山的粮草，在烈火中噼啪燃烧。 正在猛攻黑风隘口的突厥大军，见到后方火光冲天，军心瞬间动摇。 突厥首领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后方粮草会被人偷袭。没有粮草，数万大军便无法继续作战。 “撤！立刻撤军！” 突厥将领慌忙下令，大军停止进攻，匆匆掉头回援后方大营。 隘口之下，攻城的突厥骑兵潮水般退去。 堡垒之上，赵武和残存的将士，望着敌军撤退，一个个瘫坐在地，几乎虚脱。 沈越带着五名弟兄，不敢久留，趁乱从山崖上撤退回隘口。 回到堡垒，看着遍地死伤的袍泽，沈越心中无比沉重。 三十名弟兄，如今只剩下十余人。 而就在此时，远方山道，终于传来马蹄声。 一支唐军骑兵赶到，为首的，是秦王府派来的密使。 密使见到满目疮痍的隘口，大惊失色：“沈将军！我们收到消息，太子大营故意扣押你的求援文书！秦王殿下得知你身陷险境，连夜派人绕过太子大营，赶来支援！” “还有消息，太子得知隘口大战，本以为你已经战死，已经准备在朝堂之上，上奏说你守隘不力，兵败身死！” 沈越听完，双拳紧握。 东宫的算计，到了这一步，依旧没有停止。 此刻，黑风隘口的烈火余烟尚未散尽，北境的战局，已然发生反转。但这一场险死还生，也让太子李建成对沈越的杀意，变得更加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