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跟在自己家一样

陈卫东端起杯子。 “爸，是一家人的事。” “一家人。”陈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陈卫东也喝了。 陈建国放下杯子，拿起筷子。 “吃饭。” 桌上的气氛热了起来。 陈卫民给大哥夹了一块鸡腿。 “大哥，你吃。” “你自己吃。”陈卫东把鸡腿放到瑞雪碗里。 小瑞雪两手抱着鸡腿啃，油顺着下巴往下淌。 赵芸灵拿手帕给她擦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刘坐在桌角，只敢夹面前的白菜。 陈建国看见了，伸筷子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 “小伙子，别客气，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小刘脸更红了，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外面远远传来鞭炮声。 稀稀拉拉的，不算密集，但一阵接一阵，从胡同口那边传过来。 老三放下碗，往门口看了一眼。 “放炮了。” “急什么，等吃完再放。”陈建国瞪了他一眼。 老三缩回来，继续扒饭。 酒过三巡，陈建国的话多了起来。 他拉着陈卫东说小时候的事，说他小时候调皮，爬树掏鸟窝，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说他妈背着他走了五里路去镇上找大夫，路上哭了一路。 陈卫东听着，没插嘴。 赵芸灵在旁边给公公添了半杯酒。 “爸，少喝点。” “不多不多。”陈建国摆手，“今天高兴，多喝两杯。”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 “卫东，爸再敬你一杯。” “不是因为你当了什么处长，也不是因为你得了什么奖。” “是因为，这个家，没散。” 陈卫东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 吃完饭，陈卫民收拾桌子，赵芸灵去哄两个孩子。 陈卫东从屋里拿了那挂鞭炮出来。 老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火柴。 “大哥，我来点。” “你来。” 老三划着火柴，凑到引线上。 嘶的一声，火星子窜上去。 “跑！” 两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红纸屑满天飞。 小瑞雪被吓了一跳，捂着耳朵往赵芸灵怀里钻。 丰年倒是不怕，坐在赵芸灵胳膊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些纸屑看。 鞭炮放完，院子里弥漫着硝烟味。 胡同里家家户户都在放炮，声音此起彼伏，连着响了有半个钟头。 陈卫东站在院门口，赵芸灵抱着丰年站在他旁边。 小瑞雪骑在陈建国脖子上，小手指着天上。 远处有人放了烟花，一朵一朵在黑漆漆的天上散开，红的绿的黄的，亮了几秒，又灭了。 胡同里的人都出来了，站在各家门口，仰着头看天。 前院的孙福来端着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嘴里嘟囔着“这烟花谁放的，真阔气”。 中院的秦淮茹牵着棒梗，棒梗跳着脚要去捡没响的鞭炮。 “别去！炸着手！”秦淮茹一把把他拽回来。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天上的烟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陈卫东看着这些，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倒是赵芸灵靠过来，声音很轻。 “明年会更好。” 陈卫东“嗯”了一声。 大年初一，走亲戚拜年。初二回娘家。初三在岳父家待了一天。 赵蒙将提了一嘴，说今年的环城长跑还办不办。 陈卫东说不去了。 赵蒙将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陈卫东在岳父家的院子里坐了一下午，陪瑞雪搭积木，陪丰年在炕上爬。赵芸灵跟吴忻在厨房包饺子，赵观生蹲在门口看一本《坦克构造图解》，看得入神。 这本书是陈卫东给他带的。 赵观生翻了两页，跑过来问：“姐夫，T-54的传动系统用的是行星齿轮还是定轴齿轮？” “你自己看。” “书上没写清楚。” “那就去图书馆找资料。” 赵观生嘟囔了一句“图书馆也未必有”，又蹲回门口继续看。 初三这天过得很慢，没什么大事。 陈卫东难得清闲了一天。 正月初七，复工。 陈卫东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文件。他还没坐热，电话响了。 “陈处长，林司长请你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陈卫东放下公文包，上了楼。 林司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走到门口，看见里面坐了两个人。 林司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林司长抬头看见他。 “卫东，进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人。 “这位是外贸部的陈司长。” 陈卫东走进去，跟陈司长握了下手。 “陈司长，您好。” 陈司长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寒暄。 三个人坐下。 陈司长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陈卫东面前。 “陈处长，有个情况，你得知道。” 陈卫东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外贸部的内部简报。 他往下看。 上面写着：苏联重工业部通过外交渠道，向我方试探性提出，希望购买“七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陈卫东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七轴五联动”这五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两遍。 办公室里很安静。 林司长在旁边没出声。 陈卫东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毛熊怎么知道我们有七轴的？” 他的声音很平，但林司长听出来了，问话的重点不在“购买”，在“怎么知道”。 陈司长看了林司长一眼。 林司长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比刚才那份厚得多，封面印着“机密”两个红字。 他把文件递给陈卫东。 “你看看这个。” 陈卫东接过来，翻开。 这是一份调查报告。 开头写着：关于某大学机械技术研讨会涉及敏感技术信息外泄的情况说明。 陈卫东一页一页往下翻。 年前，某大学机械工程系举办了一场技术研讨会，邀请了多位外国访问学者参加。 会上，季教授和另外两名教授在发言中多次提到，一机部已经研发出比五轴更先进的高精度联动机床，精度和轴数都有重大突破。 他们没有直接说“七轴”这个词，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