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一个病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默了几秒。 几个年轻医师垂着头不敢搭腔，其余几位老中医虽没说话，意思也在明显不过。 他们当初是受许振锋高薪邀约过来坐镇撑场，原以为只需安分坐堂问诊，不曾想院内病患寥寥无几，反倒要日日耗在这里，听程雅瑟讲些离经叛道的理论。 众人皆是中医世家出身，固守着根深蒂固的传统行医理念，哪里耐得住这般听课受训。 程雅瑟抬眸扫了他一眼，神色不见半分愠怒，反倒指尖轻点着桌沿，语气平淡得很： “孟主任担心营收，是人之常情，但行医不是做买卖，先立住医术，才能留得住患者，若是连基本的诊疗规范，都做不起来，就算靠噱头哄来病人，也只能砸了招牌。真到那一步，丢的不只是我院的脸面，也是诸位行医半辈子积攒的名声。” 她话音清冷，字字落在实处，孟怀瑾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只脸色微微一沉。 不等他再开口，程雅瑟便继续道： “我清楚在座诸位，要么自家本就开有医馆，要么便是在各处医馆坐诊十数载，资历深厚。但诸位应当明白，雅创中医院自筹建之初，上面的人就在密切观望，大家期待的，从不是我们墨守成规，只守着一间普通中医院的水准得过且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下周三起，医院举行为期三天的公益义诊，免挂号费，免诊金，常用中药半价，届时患者不会少，我只提醒各位一句，别等病人真到了跟前，反倒手忙脚乱，接不住。”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陈楚民更是皱紧了眉，脱口道：“三天义诊？程院长，咱们医院刚挂牌，连周边的居民都未必知道，能来几个人？再者说，全免诊金半价药，这开销可不是小数目。” “开销的事，不用陈主任费心。”程雅瑟合上手中的病案册，语气平静。 “至于能来多少人，义诊当天自见分晓，诸位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回去多备几分心力，应付接下来的门诊。” 陈楚民深深看了程雅瑟一眼。 “既然程院长已有安排，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程雅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吐出两个字：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场，路过程雅瑟身边时神色各异，程雅瑟坐在原位没动，指尖轻轻摩挲着病案册的封皮。 就在这时，程雅瑟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程雅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眸闪过一抹笑意。 “终于来了。”她低喃一声，接起电话。 “程女士，我与父亲现在已经到沈城了，现在方便去您那里么？” “方便，雅创中医院，快到了给我打电话。” 程雅瑟依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女人看着手机皱眉。 “怎么？那人语气还是不好？”身侧忽然传来老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过启山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窝微陷，一脸久病之态，可一双眼睛却清明锐利，半点不见颓靡。 过瑜清，坐在后座老人身旁，微微勾唇。 “希望她真有本事。” 黑色加长轿车一个时辰后，停在雅创中医院门前。 司机下车，为两人拉开车门。 过启山手拄着拐杖，被过瑜清搀扶着下车。 程雅瑟步履从容地迎上前，伸出手：“你好，程雅瑟。” 过瑜清伸手与她轻轻一握，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惊讶。 资料上的照片本就显得她比实际年龄年轻，可真人站在眼前，反差更甚—— 档案里清清楚楚标注着她今年四十六岁，可她眼角没有一丝皱纹，周身沉静通透的气韵，反倒衬得她比实际年龄小了一轮都不止。 “你好，过瑜清。”她微微颔首，摊手看向过启山介绍道。 “这是我的父亲，过启山。” 程雅瑟看了一眼过瑜清身边的老人，脸上带着病态般的苍白，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 “程医生，你好。” 过启山开口招呼，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沉肃分寸感，腔调里不自觉带着几分惯有的官腔。 程雅瑟微微颔首，侧身引路： “二位这边请。” 三人穿过接诊大厅，径直走进她的院长办公室。 室内陈设简净，靠墙的木柜上摆着整齐的医典。 “过先生请坐，手腕搭在脉枕上即可。” 她没多余寒暄，径直落座，拿起手边的手帕简单地擦了擦指尖，动作从容。 过瑜清扶着父亲在诊桌旁坐下，替他捋平袖口。 程雅瑟三指并拢，沉稳地搭在老人腕间。 指下脉象细涩而沉，节律散乱，她凝神辨了片刻，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之前发给我的脑部片子里，肿瘤还没有压迫左侧神经迹象，看来这一个月的化疗，并没有起到明显的遏制效果。” 听见这话，过启山只是眉梢微挑，神色纹丝不动，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倒是身侧的过瑜清眼中倏地亮起一丝光—— 父亲这期化疗效果并不好，拍的片子上显示脑部肿瘤如今已有了扩散的架势。 可她并没有把片子报告发给程雅瑟看，对方却只把了一下脉就查觉了肿瘤增长，也证明，她的医术多少比寻常的医生好上不少。 “医生说我父亲这期疗程效果不是很好，肿瘤有见长的趋势。” 她连忙将手里最新的脑部影像片递过去，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主治医生也说这期疗程不理想，肿瘤还在缓慢增长，位置太深，开刀风险极大，程医生，您有办法遏制它继续恶化吗？” 程雅瑟接过片子，抬手卡在壁式照影灯前，目光细细扫过胶片上深浅不一的阴影。 肿瘤的位置，大小与她脉诊推断的分毫不差，且边缘已经开始逐渐压迫左侧颅神经。 她抬眼淡淡瞥了过启山一眼，他此刻左手该已有明显麻木，酸胀感，可从进门到落座，他步履平稳神态从容，连眉宇间都没泄出半分痛色，这份隐忍力非常人能及。 “想要抑制并不难，但是想要让它在身体扩散到稀释，恐怕要用上些时日。” 一直沉默的过启山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靠回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自嘲： “照程医生这么说，我还能多熬些日子？” “爸！”过瑜清蹙眉厉声喊住他，随即转头看向程雅瑟，方才眼里的期待与信服瞬间冷了下去，语气也带上了冷意。 “程医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专程从S城赶来求医，难道就是听您说一句时日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