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穆家

穆风离家十余年，对故土的记忆已有些模糊，辗转问了几个老街坊，才打听到穆家如今的情况。 曾经显赫一时的穆家早已凋零，老宅数年前便典卖给了荣兴商号，如今族人大多散落在城郊和周边村落。 仅剩一位辈分最高的族老还在世，住在县城西角一处偏僻的旧院里。 穆风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的自己想荣归故里，成为家族的骄傲。 结果家族都已摇摇欲坠了。 他按照指引，找到了族中的那位老人。 对方名叫穆守拙，按照辈分是穆风爷爷辈的，因为早年间是武者，所以岁数早已过百，如今已是风烛残年。 穆风出现的时候，穆守拙一眼就认出了他。 “风儿？”他声音微颤，神情有些激动。 早年间，穆风是整个穆家的希望，只可惜家世终究不及那些州城的大人物，导致被一再耽误。 “三叔公，是我。”穆风眼眶微红，没想到一眼就被对方认了出来，心中愈发觉得愧疚。 “好孩子，这些年你怎么一直不回来啊。”穆守拙问道。 穆风心中有愧，但还是认真道：“三叔公，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外闯荡，现在跟着王爷做事。” 为了安抚对方，他还是挑了一些好的说。 穆守拙听到“王爷”二字，也是脸色一喜，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穆家最出色的子弟。” 他正打算让下人把其他族人都叫过来，要好好庆祝这桩喜事。 但穆风制止了他，低声道：“三叔公，如今我陪着王爷来此，不宜兴师动众。” 穆守拙双眼瞪大。 没想到王爷那般的大人物竟然亲自来了这里，顿时觉得受宠若惊。 他迫不及待问起陆舟的信息。 穆风简单讲述过后，又提道王爷打算与穆家合作之事，算是提前给对方打一个预防针。 穆守拙对此，自然是来者不拒。 他们穆家早已落寞，如果能得到云王赏识，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于是乎他表示立刻将族中还有威望的几名老人都找来。 穆风见状，才回去将事情禀告给了陆舟。 等到翌日上午。 陆舟来到了穆家。 当面，就有六名老人上前，悉数跪倒在地：“草民叩见云王殿下。” 陆舟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随后在穆风的搀扶下，这六名老人才一一起身。 等来到大堂…… 陆舟这位客人反倒被迫坐在了主位，几名穆家的老人站在大椅前，根本不敢坐下。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接触过最大的官可能就是本地县令，哪里见过大周王爷。 这身份，太高贵了。 穆守拙更是庆幸，庆幸自己当年支持了穆风离开进京，不然窝在这里，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此等大人物。 “坐吧，本王只是想问问你们一些情况。”陆舟温和一笑。 几名老人这才坐下。 随后早有准备的穆守拙率先开口，详细讲述了穆家这些年的变故。 原来穆家自穆风爷爷过世后便每况愈下，族中子弟分家另谋出路，老宅被荣兴商号以低价强买，如今成了商号在县城的仓库。 而荣兴商号背后站着的，是锦州豪强季家。 季家的家主季崇安正是蜀州刺史府的录事参军，掌管一州文书机要，在刺史高谦面前极有分量。 穆守拙说，一品县的药材生意看似繁华，实则全被荣兴商号一家垄断。 定价权在荣兴手里，运输渠道在荣兴手里，甚至连县衙对药农的补贴发放都要经荣兴的账房核验。 药农们起早贪黑种出来的药材，卖什么价、卖给谁、怎么运出去，全由荣兴说了算。 “那荣兴商号在一品县的分号掌柜姓马，是个精明刻薄之人。这些年他仗着季家撑腰，压价收购，克扣货款，药农们敢怒不敢言。”另一名穆家族老说道。 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位王爷想要对一品县的药材下手，同时也意识到，这可能是穆家崛起的唯一机会，所以想要牢牢抓住。 陆舟微微点头。 通过穆家这些老人，他了解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录事参军…… 这官职在三大实权之下，看似不大，却因为与刺史的关系，实际上的权力影响还是很广的。 不过哪怕是刺史站在自己面前，也得低头。 他并不在意这季家到底有多少本事，转而问道：“本王此行，主要是想问一问，若有人愿意出比荣兴商号更高的价格收购药材，且当场结清，穆老觉得本地的药农们会怎么回应？” “另外，药农当中，可有能说得上话、被乡亲们信服的人？” 穆守拙早有准备，立刻道：“回王爷的话，药农们苦荣兴久矣，若真有更好的买家，定是一呼百应。至于说得上话的人……” 他顿了顿，随后才谨慎地说道：“药农中，有个名家丁谷的大儒。” “他早年间在京城做事，后辞官回乡，在城中建立一座私塾，专门教那些没钱上学的孩子，在百姓里颇有威望。” 陆舟听到其介绍，目光微微一闪。 当朝大儒！ 这身份可不低，若能说服对方，想来也能借由对方说动其他药农。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可是博学多才的大儒！ 如今云州的教育体系虽然已经完善，却没有一个镇得住场子的教学先生。 像宋平这种，虽有才华，但终究还是太年轻，各方面的见解欠缺火候。 如果能让这丁谷来云州教书，那整个教育体系就会无比完善，自己再也不用担心教学质量问题。 说不定也能给云州培养出几名大儒呢。 想到这里，陆舟心中已经生出了几分期待，立刻道：“不知现在那位丁先生身在何处？” 穆守拙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道：“王爷，草民与其有些交情，若您要见他，草民立刻去叫他过来！” “不用。”陆舟拒绝。 这种大儒，最重名声，不惧权贵。 他们需要的是一份尊重。 自己亲自去拜访绝对会比请对方过来要好。 所以他道：“本王亲自去见一见他。” 穆家几名老人脸色微惊，没想到这位王爷竟然愿意屈尊去见一名辞官在家的大儒。 这份尊重，还真是难得。 他们对视一眼后，内心愈发觉得这位王爷与其他大人物完全不一样。 “王爷，他一般在城西私塾，草民带您去吧。”穆守拙道。 陆舟微微颔首。 他没有兴师动众，只是叫上霍云峰和穆风，往城西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