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义诊活动

1988年三月十八日，南城中医诊所正式开业。 开业那天，李为东宣布了一个决定：诊所开业第一个月，所有病人一律免费诊治，药材按进价销售，不赚一分钱。 消息传出后，整个南城都沸腾了。 一大早，诊所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来看病的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穿着工装的中年工人，还有衣衫褴褛的拾荒者…… 李为东穿着白大褂，坐在诊桌后面，一个一个地给病人诊治。周明和赵阳站在他身后，一个负责抄方，一个负责抓药。 第一个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佝偻着背，走路颤颤巍巍的，由孙女搀扶着进来的。 “大夫，我奶奶腿疼了好几年了，“孙女说，“去好几个医院看过，都说是老年性关节炎，让做手术。但我奶奶年纪大了，不敢做。这不听说您这儿义诊，我们就来了。“ 李为东让老太太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腿，又把了把脉。 “老太太，您这腿疼是寒湿痹阻、经络不通导致的。“他说，“我给您扎几针，再开几副中药回去泡脚，应该能缓解。“ 说着，他从针盒里取出银针，准确无误地扎入老太太的足三里、阳陵泉、委中几个穴位。 针扎进去后，老太太惊讶地说：“哎，还真不疼了！“ “这是针灸的即时镇痛效果，“李为东一边运针一边解释，“但要彻底治好，还得吃一段时间的中药。我给您开个方子，回去按我说的方法泡脚，一个月后再来复诊。“ 老太太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 第二个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脸愁容。 “大夫，我胃疼了好几个月了，“他说，“吃点东西就胀，还老泛酸水。去大医院看过，说是胃溃疡，吃了不少药，就是不见好。“ 李为东问诊把脉后，诊断为“肝气犯胃“之证。 “你这个病啊，是气出来的。“他直言不讳。 “气出来的？“病人不解。 “是的。你平时是不是爱生闷气？工作压力大？“ 病人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一把脉就知道了。“李为东说，“你肝气郁结，横逆犯胃，所以胃脘胀痛、嗳气泛酸。我给你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同时你要调节情绪，少生气。“ 病人接过处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上午的时间，李为东看了二十多个病人。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累得脖子都僵了。 “师父，您歇歇吧。“周明端来一杯热茶，“下午别看了，您一上午看的比301一天都多。“ “没事，“李为东接过茶杯，“这些都是穷苦人，好不容易来了，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可您也得注意身体啊！“赵阳也劝道。 “我身体好着呢。“李为东笑了笑，“你们也要抓紧时间学习。下午我挑几个典型病例，让你们练练手。“ 两个徒弟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师父！“ 义诊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诊室里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一个拾荒的老人。 老人大约七十来岁，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袄，脸上满是皱纹和污垢，一看就是常年风餐露宿的人。他被邻居搀扶着进来，整个人虚弱得几乎站不住。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爷爷！“邻居着急地说，“他前几天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可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已经拉了三天肚子了，再拉下去人就没了！“ 李为东赶紧让老人坐下，仔细诊查。 老人的脉象细若游丝，舌淡苔白，这是典型的虚脱之象。再拉下去，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老人家的病不轻，“李为东说，“光靠口服药可能不够。“ 他当机立断，让赵阳去煎了一剂四逆汤，同时给老人扎了针灸，补气固脱。 忙活了整整一个晚上，老人的腹泻终于止住了。 第二天早上，老人醒来，拉着李为东的手老泪纵横：“大夫，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老人家，不用客气。“李为东说，“您以后要注意饮食卫生，别再吃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唉，我一个孤老头子，没儿没女，不捡垃圾吃还能怎么办？“老人叹了口气。 李为东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穷人看病难“这四个字背后沉重的分量。 这个老人还算是幸运的，至少遇到了义诊，至少捡回了一条命。可还有多少这样的老人，因为看不起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那天晚上，李为东对王秀英说了一句话： “这个义诊，不能只做一个月。“ “你打算做多久？“王秀英问。 “一直做下去。“李为东说，“至少在诊所还存在的时候，就一直做下去。“ 王秀英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丈夫的决定是对的。这样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一个月义诊结束的时候，南城中医诊所已经成了整个南城最受老百姓欢迎的地方。 据统计，义诊期间，诊所共接诊病人七百多人次，其中绝大多数是底层的劳动者、失业工人、孤寡老人等弱势群体。 有人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医者仁心“四个大字。 李为东把锦旗挂在诊室的墙上，看着它，心里却想的是另一面旗——那面他从小就立下的旗：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这辈子，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第87章1988年的突破 义诊结束后，南城中医诊所的名声在燕京城南彻底传开了。 每天来诊所看病的人络绎不绝，不仅有南城本地的居民，还有从城东、城西甚至通县、昌平赶来的病人。他们中有的是慕名而来，有的是在大医院看了没看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找李为东。 其中有一个病人，让李为东印象特别深刻。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张，是首钢的退休工人。 他第一次来诊所的时候，是由家人搀扶进来的，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呼吸急促，说话都费劲。 “大夫，“他的家人把一大摞检查报告放到桌上，“我们在好几家大医院都看过了，都说是肺癌早期，让做手术、放化疗。但老张身体太弱了，根本扛不住。后来听人说您这儿看疑难杂症有一手，就想来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为东接过检查报告，仔细看了一遍。 CT显示左肺有一个两厘米左右的占位，肿瘤标志物偏高，多家医院的诊断结论一致：肺癌早期。 按照西医的标准治疗方案，手术是首选，但考虑到病人身体状况太差，确实不适合。 “让我给老张把把脉。“李为东说。 他把了脉，又看了舌象。四诊合参之后，心里有了底。 老张的病，在中医看来，属于“肺积“范畴，辨证为“气阴两虚、痰瘀互结“。他的身体之所以这么虚弱，是因为长期劳累、饮食不节，导致正气亏虚，邪气乘虚而入。 “老张，“李为东说，“你这个病，中医能治。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中医治疗肺癌不会那么快，需要有耐心。“ “行，我听您的。“老张虽然虚弱，但眼神里透着信任，“我不想做手术、放化疗，那玩意儿太受罪。您就按中医的法子给我治，死马当活马医吧。“ “别说丧气话。“李为东认真地说，“你这个病发现得早，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只要坚持吃药、定期复诊，我有信心把你治好。“ 他给老张开了一个益气养阴、化痰散结的方子： 生黄芪30克，太子参15克，麦冬12克，五味子6克，玄参12克，浙贝母10克，夏枯草15克，白花蛇舌草30克，半枝莲15克，生甘草6克。 “这个方子你先吃一个月，“李为东说，“一个月后来复诊，我根据情况再调整。“ 老张拿着处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风雨无阻地每周来诊所复诊一次。李为东根据他的病情变化，不断调整方子，有时益气为主，有时养阴为主，有时侧重化痰，有时侧重散结。 三个月后，老张再去医院做检查，CT显示那个占位没有增大，反而略有缩小。 六個月后复查，占位缩小了将近一半。 一年后，CT显示那个占位已经基本消失，肿瘤标志物也恢复正常。 消息传开后，整个南城都轰动了。 “听说没有？老张的肺癌被301的李大夫用中药治好了！“ “真的假的？肺癌不是绝症吗？“ “真的！医院都说是个奇迹！“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媒体那里。 1988年秋天，《北京日报》的记者专程来到南城中医诊所采访李为东。 “李大夫，您能谈谈这个病例吗？“记者问。 李为东没有居功自傲，而是实事求是地说：“这个病例的成功，首先得益于发现得早。肺癌早期，邪气未盛，正气尚存，中医治疗有发挥作用的空间。其次，病人配合得好，坚持吃药、定期复诊，这是康复的关键。“ “我只是做了一部分工作，真正的功臣是老张本人和他的家人。“ 记者被他的谦虚态度打动了，回去后写了一篇长篇报道，题目叫《中医也能治癌症——记燕京南城中医诊所的一次成功尝试》。 报道发表后，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很多人开始重新认识中医的价值——原来中医不仅仅能调理身体、治疗慢性病，在治疗一些重症难症方面，也有西医无法替代的优势。 当然，也有人提出质疑：这不过是个案，不具备普遍意义。 李为东没有争辩，只是在诊所的墙上又挂了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 “医者仁心。“ 他说：“个案也是证据。我治好一个，就证明这条路走得通；治好十个，就说明这个方法有推广价值；治好一百个、一千个，就能改变整个行业。“ “我不敢奢望所有人都相信中医，但我希望能用实实在在的疗效，让更多人看到中医的价值。“ 那天晚上，李为东回到家，破天荒地喝了一点酒。 王秀英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笑了：“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没什么，“李为东放下酒杯，“就是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他想起了1978年那个夏天，那个在李家沟等死的少年。 如今，四十年过去了。 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农村青年，成为了“全国优秀青年中医“、301医院中医急诊科主任、南城中医诊所的创始人…… 他治愈的病人遍布各行各业、各个阶层，既有达官贵人，也有贩夫走卒。 而让他最骄傲的，不是这些头衔和荣誉，而是——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中医能治病，中医能治急诊，中医能治癌症。 中医，不是落后的代名词，而是中华民族的瑰宝。 窗外，1988年的秋夜，月明星稀。 李为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明年的诊所，一定会更好。 第88章家庭危机 1988年入冬以后，王秀英总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起初是恶心想吐，她以为是换季受凉，没当回事。后来症状越来越明显，而且月经也好几个月没来了。 “秀英，你该不会是……“李为东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王秀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不会吧？我都三十七了……“ “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王秀英确实怀孕了。 拿到检查报告的那一刻，李为东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个孩子来得太意外；喜的是，他和秀英结婚这么多年，继宗都七岁了，本以为不会再有孩子，没想到老天又送来了一个。 可医生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李大夫，您夫人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产科医生严肃地说，“她有严重的气血两虚，**也有些问题，这次怀孕的风险很高。我们建议……考虑终止妊娠。“ “什么？“王秀英脸色煞白，“你是说……让我流产？“ “您别激动。“医生连忙安抚，“我只是从医学角度提出建议。您今年三十七岁，属于高龄产妇，再加上身体底子不好，怀孕期间很可能会出现各种并发症。强行保胎的话，对母体的伤害非常大，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李为东沉默了很久。 他太清楚妻子的身体状况了。这些年她一个人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孩子，从来不喊苦不喊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家里。自己的身体，却一拖再拖，从来没好好看过。 如今三十七岁再怀孕，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医生，“他问，“如果不流产，有没有什么办法保胎？“ “可以尝试中药调理，但风险依然存在。“医生说，“李大夫，您是医生，应该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我建议您好好考虑一下。“ 那天晚上，李为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秀英在旁边也没有睡意，她轻声问：“为东，你是不是在想孩子的事？“ “嗯。“ “我也想了很久。“王秀英说，“其实……我想要这个孩子。“ “秀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秀英打断他，“你想说我的身体不好，怀孕太危险。可是为东，这是我好不容易怀上的，是我们的孩子。我……我真的舍不得。“ 李为东侧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妻子。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像年轻时一样明亮。 “秀英，“他轻声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真的？“ “真的。“ 王秀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为东翻遍了中医典籍，寻找保胎的方法。 《傅青主女科》、《妇科玉尺》、《医宗金鉴》……凡是和胎孕有关的书籍，他都找来看。 最终，他决定用中药给妻子保胎。 他的思路是：气血双补，脾肾同调。 保胎不同于治病，孕妇不能耐受攻伐太过的药物，必须以补益为主，缓缓图之。 他给王秀英开了一个方子： 党参15克，黄芪20克，熟地12克，山茱萸10克，菟丝子15克，桑寄生12克，杜仲12克，白术10克，炙甘草6克。 每天一剂，水煎服。 同时，他调整了妻子的饮食起居：让她少操心，多休息；每天晚上十点之前必须睡觉；饮食以清淡为主，多吃鱼、肉、蛋、奶等富含蛋白质的食物。 他自己则每天亲自熬药、亲自送药，看着妻子把药喝下去才放心。 孕吐反应最严重的那段时间，王秀英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李为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一方面调整方子，加入一些和胃止呕的药，另一方面想办法变着花样给妻子做吃的——今天红枣小米粥，明天山药莲子羹，后天又是鲫鱼汤…… “为东，你别忙了，“王秀英心疼他，“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李为东说，“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那段时间，他白天在301上班，下班后去南城诊所坐诊，晚上回家给妻子熬药、做饭。 有时候继宗也会帮忙，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给妈妈端水、递药。 “妈妈，“继宗摸着妈妈的肚子，奶声奶气地说，“小弟弟要乖乖的哦，不要让妈妈太辛苦。“ 王秀英笑了，眼眶却湿了。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王秀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产检的时候，医生说胎儿发育正常，但王秀英的血压开始升高，还有轻微的浮肿。 “这是妊娠高血压的征兆，“医生警告说，“必须严密监测，否则可能会发展成子痫，非常危险。“ 李为东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再次调整方子，加入了平肝潜阳、利水消肿的药：钩藤10克（后下），石决明15克，茯苓15克，泽泻10克，白芍12克…… 就这样，在李为东的精心调理下，王秀英磕磕绊绊地度过了孕期的每一天。 每一次产检，他都陪在身边；每一个异常指标，他都认真分析；每一剂药方，他都仔细斟酌。 那段时间，他瘦了整整十斤。 “你比我还辛苦。“王秀英心疼地说。 “你比我更重要。“李为东握住她的手，“孩子重要，但你更重要。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我不要你出事。“ 王秀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放心吧，“她说，“我们母子，都会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