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学术争论

1987年的秋天，一场关于“中医能否治急诊“的学术争论在燕京悄然爆发。 起因是一篇发表在《医学论坛报》上的文章，标题赫然写着——《中医治急诊：一个美丽的谎言》。 文章作者姓陈，是燕京某知名西医院的一位科室主任。他在文章中写道： “中医强调'辨证论治'、'整体观念'，这些理念在治疗慢性病、调理亚健康方面或许有一定道理。但对于急诊而言，中医就显得力不从心了。急诊讲究的是立竿见影、分秒必争，而中药起效慢、针灸风险大，根本无法满足急诊的需求。“ “有人说中医也能治急诊，治好了一些急性病。但我想问：这些案例有没有经过严格的随机对照试验？有没有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差异？如果没有，那不过是个案，不具备推广价值。“ “更可怕的是，有些中医师打着'中医急诊'的旗号招摇撞骗，延误了患者的最佳治疗时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这种行为不是在发展中医，而是在谋财害命！“ 文章发表后，在医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支持的、反对的、观望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而那些原本就对中医有偏见的人，仿佛找到了理论武器，一时间各种质疑和攻击铺天盖地而来。 李为东是在301医院的走廊里看到这篇文章的。 当时他正要去查房，一个年轻医生把报纸递给他：“李主任，您看看这个。“ 他接过报纸，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李主任，这个人说的太过分了！“年轻医生愤愤不平，“您要不要写篇文章反驳一下？“ 李为东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查房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开错医嘱。旁边的护士发现了异常，小心地问：“李主任，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他摇摇头。 晚上回到家，李为东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秀英。 “那个陈主任说的太过分了！“王秀英气愤地说，“他根本不了解中医，凭什么下这种结论？“ “他不了解中医，很正常。“李为东叹了口气，“但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戳中了我们的痛点。“ “什么痛点？“ “中医急诊这些年的发展，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李为东皱着眉头，“有些人打着'中医急诊'的旗号，实际上医术不精，治坏了人；有些所谓的'秘方'、'绝技'，根本经不起推敲；还有一些人，把个案当成普遍规律，稍微治好一个病人就吹得神乎其神……“ “这些乱象，确实存在。但那不代表中医急诊本身不行啊！“ “我知道。“李为东点点头，“所以我要用数据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李为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整理资料。 他调出了01医院中医急诊科成立三年来的所有病例档案，一份一份地翻阅、统计、分析。 三年的数据摆在这里： ——共收治急性腹痛患者1237例，其中需要紧急手术的351例，采用中医保守治疗成功307例，成功率87.5%； ——共收治急性心肌梗死患者89例，采用中医辨证施治配合西医抢救，好转出院71例，死亡率仅为20.2%，低于同期西医急诊的死亡率； ——共收治急性脑卒中患者156例，采用“醒脑开窍“针法配合中药治疗，生活自理率达到62.3%，显著优于单纯西医治疗； ——共收治各类急性中毒患者203例，采用中医解毒排毒法配合西医对症处理，治愈率91.6%。 这些数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为东又查阅了大量的中西医文献，把中医急诊的理论基础、作用机理、临床疗效都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和总结。 半个月后，他的系列文章出炉了。 第一篇：《中医急诊的实践与成效——301医院中医急诊科三年工作总结》，系统介绍了三年来收治的病例、采用的方法、取得的成效； 第二篇：《中医急诊的理论基础与作用机理》，从中医经典理论出发，结合现代医学研究，阐述了中医急诊的科学性； 第三篇：《对“中医不能治急诊“论调的反驳——兼论中医急诊的现状与未来》，直接回应了那篇质疑文章的观点，逐条进行批驳。 三篇文章先后发表在《中华医学杂志》、《健康报》等权威刊物上，在医学界引起了强烈反响。 那个陈主任看到文章后，专门写文章回应，但这次他的语气明显软了很多，只是强调“需要更多高质量的随机对照试验“。 李为东没有再理会他。 他深知，中医急诊要真正立足，不能靠嘴皮子，得靠实打实的疗效。 他把自己整理的那份三年工作总结复印了很多份，送给每一个来301参观的同行。他还主动联系了几家医院，开展多中心临床研究，用更科学的方法来验证中医急诊的疗效。 与此同时，他开始在科里推行严格的病例管理制度。每一个收治的急诊病人，都要有完整的病历记录、详细的辨证分析、明确的治疗方案、客观的疗效评估。 “以前你们写病历马马虎虎，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在科室会议上说，“但从现在开始，谁的病历不过关，扣谁的钱。“ “中医急诊要让人信服，首先我们自己要把工作做扎实。每一个病例都要经得起查证、经得起推敲。“ 周明在旁边听了，悄悄对赵阳说：“师父这是动真格的了。“ 赵阳点点头：“师父说得对。咱们干中医的，最忌讳的就是自欺欺人。疗效好不好，不能光凭嘴说，得有证据。“ 那天晚上，李为东回到家，破天荒地喝了一杯酒。 王秀英问：“怎么今天这么高兴？“ “没什么，就是想喝一杯。“他抿了一口酒，悠悠地说，“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医术好就行了，别人信不信无所谓。但这次争论让我明白，光自己做好还不够，还得大声说出来，让更多人知道。“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王秀英笑了：“难得见你说这种话。“ “人总会成长的。“李为东也笑了，“当年那个只知道埋头看病的毛头小子，现在也学会吆喝了。“ 窗外，秋意渐浓。 燕京的秋天是最美的季节，香山的红叶就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