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迟来的真相与嗜血的闪光灯

屏幕的蓝光把裴暄的脸映的惨白。 鼠标的光标停在一行黑体字上一动不动，浸润性导管癌，III期C。 右下角的红色确诊章很显眼。 裴暄的手指放在触控板上抖着，他往下滑动页面，想找到误诊或者疑似的字样。 没有。 只有病理分型和日期，6月12日。 6月12日。 裴暄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记得这一天。 那天下午他在Cartier的专柜，辛晴正拿着一条钻石手链在他手腕上比划。 手机响了三次，全是宋琳心打来的。 他挂断了两次，第三次因为辛晴说“接吧，也许是急事”，他才不耐烦的划开了接听键。 听筒里宋琳心的声音很轻，还带着颤抖：“裴暄，我在医院，医生说我的报告有些问题，你能不能……” “我很忙。” 他是怎么回答的？ 裴暄抱着头，他自己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冷漠，不耐烦，高高在上。 “别拿这种小事烦我，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转头刷卡买下二十万的手链，只为了博辛晴一笑。 那天晚上回家，宋琳心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一份文件袋。 他看都没看，直接把外套扔给她，让她去放洗澡水。 原来文件袋里装的是判决书。 “呕——” 裴暄弯下腰，胃里一阵痉挛，酸水涌上喉咙。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踉跄着冲出书房。 膝盖撞在门框上很疼，他却连停都没停一下。 楼下的司机刚把车停进车库，就看到裴暄冲了出来。 他连鞋都没换穿着拖鞋，西装外套也没拿，衬衫领口敞开着。 “去机场！” 裴暄拉开车门，声音嘶哑的说：“现在！马上！” 司机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一脚油门踩到底，迈巴赫冲出别墅大门。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 裴暄用力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弹出各种新闻推送。 心梦集团美女总裁疑似绝症？知情人爆料：全是剧本！ 为了融资不择手段！罗丹确诊书造假实锤！ 深扒患癌背后的资本游戏：利用同情心圈钱的无底线营销！ 每一条标题后面，都跟着辛晴放出的证据。 偷拍的照片和恶意剪辑的录音，把宋琳心写成了一个为了钱，不惜诅咒自己患癌的疯子。 评论区里恶评如潮。 “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亏我还觉得她励志，原来是个骗子！” “查她！必须严查心梦集团的账目！” 裴暄看着字，眼眶通红。 如果是以前他也许会信，也许会觉得这是商场上的手段，但现在他只觉得冷。 他感觉冷到了骨子里。 他在车厢里拨打那个被拉黑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忙音，一遍又一遍。 G城深夜十一点，肿瘤防治中心的化疗大楼门口，路灯昏黄。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自动门缓缓打开。 宋琳心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风衣，整个人很瘦。 头上戴着银灰色假发，衬得她的脸几乎透明。 那是刚做完化疗后的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祝清燃去取车了，让她在门口等一会。 宋琳心靠在柱子上，手捂着胃部，那里很疼。 一辆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医院门口。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推开，裴暄冲了下来。 他跑的太急，一只拖鞋跑丢了，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 宋琳心抬起眼皮，看着向自己冲来的男人。 她的眼神很空，毫无波澜。 裴暄冲到她面前停住脚步，他想伸手抓她的肩膀，手伸到半空，看到她虚弱的样子又停住了。 “琳心……” 裴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是假的，对不对？” 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病理报告的照片。 “你是为了报复我，为了让我后悔，才弄了这个假报告，是不是？” 他的声音在抖，语气近乎哀求，“只要你说这是假的，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不跟辛晴联系了，我把庆丰给你，我都给你……” 宋琳心看着他写满恐惧和悔恨的脸，多可笑。 她想活的时候他视而不见，现在她快死了，他却跑来求证这是个谎言。 胃里的灼烧感蹿了上来。 宋琳心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先发出了一声干呕。 “呕——” 液体涌出喉咙。 她弯下腰，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落在裴暄的皮鞋上，也溅在他赤着的脚背上。 血很烫，烫的裴暄浑身一颤。 他呆滞的看着鞋面上的红，大脑一片空白。 “琳心！” 他反应过来，伸出手去扶她，“医生！叫医生！” 他的手刚碰到宋琳心的手臂，宋琳心就甩开了他的手。 动作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石柱上。 她抬起手背，面无表情的擦掉嘴角的血迹，血痕抹在苍白的脸颊上。 “滚。” 她看着裴暄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 裴暄僵在原地，手上还残留着她风衣的触感。 “你怎么能……” 就在他再次试图靠近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攥住了裴暄的衬衫领口。 力道带着暴怒，裴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掼在旁边的墙上，砰的一声闷响。 祝清燃挡在宋琳心身前，眼里全是戾气。 “你也配碰她？” 祝清燃的声音低沉，“裴暄，这是肿瘤医院，不是你演深情的剧场。” 裴暄靠在墙上狼狈的喘息着，眼睛却盯着宋琳心嘴角的血。 那是真的血，不是道具也不是颜料，是真的。 绝望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旁边的绿化带里，突然窜出了十几个人影。 快门声骤然响起，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黑夜，将这一幕定格。 “罗丹小姐！请问这血是真的人血还是血浆袋？” “网上爆料说您为了博取同情不惜自残，这就是您准备的苦肉计吗？” “裴总深夜现身，是为了揭穿这场骗局吗？” 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将三人团团围住。 镜头怼到宋琳心的脸上，捕捉着她嘴角的血迹和痛苦的表情。 在闪光灯的轰炸下，宋琳心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变成了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