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小姐咱们这是养贼？不，养信鸽！

夏日炎炎，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许清欢坐在行辕后院的阴凉处，手里翻着江宁刚送来的账册，旁边放着一碗晾凉的绿豆汤。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胜一路小跑冲进来，满头大汗。 连气都喘不匀，做贼似的把院门反手关严实。 他凑到石桌前，神神秘秘地开口。 “小姐，咱们营里进耗子了。” 许清欢头都没抬，翻过一页账册。 “耗子找老孙要去，他那有耗子药。” 李胜急得直拍大腿，凑得更近了些。 “不是真耗子，是几个大活人！这几天我瞅着不对劲，新拨来干杂活的那批人里，有几个家伙邪门得很。” 许清欢放下账册，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怎么个邪门法？” 李胜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脖子硬，耳朵长，饭量还特别小。干活的时候从来不低头，光顾着拿眼角往四下里瞟。” “那几个家伙，长得贼眉鼠眼，有个瘦高个，脖子伸得老长，天天在伙房外头转悠，盯着人家切菜。” “还有个矮胖子，专门往马厩跑，数马粪蛋子。最可气的是那个三角眼，居然跑到铁匠坊外头去捡铁屑，还拿舌头舔！” 许清欢放下瓷碗，拿帕子擦了擦手。 “拿舌头舔铁屑？也不怕把舌头割了。” 李胜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谁说不是呢！那耳朵竖得老高，一到开饭的时候，别人抢肉汤抢得头破血流，他们端着个破碗专门往人堆里扎，光听闲话不扒饭。” “这哪是来干活的，分明是来听墙根的探子！”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老孙提着个空木桶气冲冲地跨进院子，胡子翘得老高，满脸通红。 “气死老夫了！这帮新来的杂役，懂不懂规矩！” 老孙把木桶往地上一顿，震得里头的残水直晃荡。 几滴黄水溅到青石板上，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李胜赶紧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嫌弃地挥着手。 “孙大夫，您这桶里装的什么陈年老酿，味儿也太冲了！” 老孙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回去。 “伤兵营里几十号人，天天喝药喝得尿都发黄，能不冲吗！我刚在后墙根倒夜壶，墙角底下居然蹲着个人！” “那小子鼻子贴着墙缝，也不知道在闻什么。我一桶泼下去，他居然还敢躲！要不是我手抖偏了半寸，那一桶黄汤全得浇他脑袋上！” 老孙气得直跳脚，指着门外。 “那小子还挺横，瞪了我一眼，捂着鼻子就跑了。这军营重地，哪来的这种鬼祟玩意儿！” 李胜在旁边乐出了声，冲着老孙竖起大拇指。 “孙大夫，您这准头不行啊，下回照着脸泼，看他还敢不敢蹲墙根。”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人也真够拼的，为了听点消息，连夜壶都敢闻。” 老孙气呼呼地找了个石凳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冷水，水顺着胡子往下滴。 “许大人，这事您得管管！军医营后头全是熬药的渣子，他们蹲在那儿闻药味，准没憋好屁。“ “万一让他们把药粮的配方偷学了去，咱们这几个月的辛苦不全白费了？” 许清欢点了点头，让老孙先回去歇着，保证这事会处理。 老孙骂骂咧咧地提着木桶走了，临走还不忘嘱咐李胜把院门关好。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清欢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转头对李胜下令。 “去，把那几个脖子硬的，全给我挑出来。” 李胜摩拳擦掌，兴奋得两眼直放光。 “好嘞！我这就带人去把他们绑了，先打三十军棍，再扔进军法房，保管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审出来！” 许清欢瞥了他一眼。 “谁让你抓人了？” 李胜愣在原地，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不抓？留着过年啊？” 许清欢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折了一段枯树枝。 “把他们调走，分开安排。” “一个去火头军，一个去马厩，剩下的全塞进铁匠坊。” 李胜吓得差点跳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许清欢。 “小姐！火头军管着药粮，马厩里全是战马，铁匠坊正在打那要命的火雷罐！” “你把这帮探子往咱们家底上塞，这不是把脖子往人家刀口上送吗！” 许清欢转过身，手里的枯树枝敲在李胜的肩膀上。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李胜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 “不行！这事我不能听你的，我得去告诉二少爷，不能让你把咱们的家底全败光了！” “那火雷罐的配方要是漏出去，咱们全得掉脑袋！” 许清欢扔掉树枝，招手让李胜凑近。 “你真以为他们能探出什么真东西？” 李胜梗着脖子反驳。 “那铁匠坊天天叮当响，瞎子都知道在打军械！” 许清欢冷笑一声。 “铁匠坊外围全是铁兰山的亲卫，里头全是落霞谷的大匠，他们进得去内坊吗？顶多在外围扫扫铁屑，听个响。” “火头军那边，红线黑线的药粮全是小翠在江宁封好送来的，他们光看个菜叶子能看出配方？ “至于马厩，破袭营早出关了，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他们能数出几根马毛？” 李胜挠了挠头，火气降了一半，但还是满脸不解。 “那把他们放那儿干嘛？白给他们发军饷啊？咱们镇北军的粮食大风刮来的？” 许清欢坐回石凳上，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 “我要他们听，自然得给他们安排个好位置。你去找几个嘴碎的老兵，每天吃饭的时候，就坐在他们旁边闲聊。” 李胜凑过去看桌上的水渍。 “聊什么？” “聊咱们镇北军快断粮了，聊铁大帅天天在帐篷里骂天骂地，聊钦差大人急得整夜睡不着觉，准备向京城求援。” “越嘴碎越好，越真越好。” 李胜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转了好几圈，半天才回过味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外头。 “小姐，咱们这是养贼？” 许清欢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养信鸽。” 李胜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脸上的焦急全变成了坏笑。 “我明白了！您这是要借他们的嘴，把假消息传回京城去！让那帮想整咱们的人以为镇北军快撑不住了，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许清欢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尚齐泰被皇上逼着一个月内填平亏空，他现在比谁都急。” “他急着找替罪羊，急着证明北境军粮没问题。” “咱们就给他送点他想听的消息。” “他听得越高兴，死得就越快。” 李胜搓着手，兴奋得直转圈。 “高！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找几个全营最能扯淡的老兵痞子，天天在他们耳朵边上念经，保准把他们忽悠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许清欢叫住准备往外跑的李胜。 “记住，别做得太刻意。那帮探子虽然蠢，但也不是傻子。” “让老兵们演得像一点，该抢饭抢饭，该骂爹骂爹，别让人看出破绽。” 李胜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这事交给我，绝对办得漂漂亮亮！我这就去火头军那边挑人，顺便把那几个探子分派过去。” “我认识几个老兵痞子，那嘴碎得能把死人说活了。” “我让他们天天端着饭碗蹲在那几个探子旁边，一边抠脚一边扯淡，保证把假消息塞进他们耳朵里！” 许清欢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办。 李胜转身跑出院子，跑得脚底板直冒烟，一溜烟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