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羲皇化道

太昊闻言怒道：“万族以人族为血食、玩物，如何能够一视同仁？” 造化仙尊淡然道：“人族不也以万族为血食、玩物？况且哪怕同族之间，也有人相食的事情发生，更不要提……最不把人当人看的种族，不也是人族自己？” “伏羲，一个生灵是否与你同路，究竟是要看它的出身种族，还是要看它的理念追求？” “一个戕害同族的恶人，同一个与人为善的妖族，究竟要怎么选，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理念是可以变化的，可种族出身却不可改变。” 太昊低声道：“恶人也可以被教化，有改邪归正的可能性，但一个异种生灵的血脉却无可更改……哪怕它真的造化功参，将自己完全改造成了人族……那么它不就是人族？与异族也再无关联了！” 造化仙尊皱眉道：“伏羲，你既已修成道君，就该当知晓道途便是理念的体现，道途若定，理念也无从变化……况且……” 说到此处，这兽皮女子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太昊苦笑着拱手道：“伏羲道途已定，理念也不会改变……既以人道而兴，自也以人道而亡。” 造化仙尊的脸上罕见浮现出一丝愠怒，倾泻而出的威压令侍立在一旁的【妖祖】与【真龙始祖】瑟瑟发抖：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伏羲！” 太昊渐渐挺直腰板，他直视眼前的兽皮女子，恢复了往日羲皇的风采： “伏羲……无法接受一个不庇护人族的人族道尊存在，正如同大人无法接受伏羲的选择。” 造化仙尊居高临下地望着太昊，神色变得淡漠起来： “伏羲，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早已不是人族……” “我是……道尊！” 咔—— 天地在这一瞬静止，祖妖殿中所有的存在都仿佛定格在了原地。 下一刻，立于殿中的诸多大能身上尽皆浮现出裂纹，随后寸寸碎裂，化为泡影。 哪怕是整个世界也开始一同崩毁，四周变为一片漆黑。 唯有荆雨与造化仙尊还好端端立于这片漆黑之中，荆雨望向那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此刻那位兽皮女子正背对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呃……结局呢？没了？” 荆雨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且能说话了，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大人？” “呵……又见面了。”造化仙尊转过身来，冲着荆雨不住冷笑。 “大人居然不是留影……” 造化仙尊淡淡道：“宙光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单单以时光留影复现同层次存在的力量，历史长河中的道尊力量，无一不是我等借给他的一丝权柄罢了，在时光碎片中的道尊留影，你可以将其近似看作我们的【分身】。” “果然如此！”荆雨心中恍然。 造化仙尊上上下下打量着荆雨，忽然笑了笑：“三十三重天、先天元炁、紫府脏宫、唔……还有几次【破而后立】？有日子未见，根基倒是打得牢靠……” “你如今的根基，在漫长历史中的【少年道尊】中，可以排在中上游了。” “才中上游？”荆雨闻言瞠目结舌，他本以为以自己如今的成就，不说第一第二，前十还是可以争一争的，想不到竟然才中上？ 须知无数纪元，少年道尊恐怕得以亿万计了！中上……前面还有多少恐怖存在，竟然都没有证尊？ 造化仙尊叹了口气：“证尊之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天才如【伏羲】，以【人道】结道果，还是没能跨出最后那一步。” 荆雨忍不住问道：“大人……羲皇他……最后为何没有……” 造化仙尊瞥了荆雨一眼：“你是想问，伏羲为什么没有活下来？是了，你在想我连小猴子这个废物都庇佑下来了，为何没有庇佑伏羲渡过一个个纪元？” “你是不是还在想，会不会是我亲手将伏羲给……” 荆雨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讪讪笑道：“妖祖怎么说也是世间的第一只妖，象征意义非凡，晚辈怎敢在心中编排它老人家的不是。” “至于羲皇他……羲皇是您一手培养出的道君，便如同大人亲子一般，虎毒尚且不食子，况且是大人……” 造化仙尊神色怅然：“伏羲他……化道了。” “他不愿走我给他指明的那条路，也不认同我加诸其中的理念，于是以身殉道，化为天道规则的一部分。” “自伏羲化道之后，无论纪元如何更迭，被创造出的新人族，血脉中都会蕴含着【刀耕火种】、【驯服牲畜】的本能，以渡过最艰难的早期。” 荆雨心中钦佩：“羲皇功德无量，可惜了……” “是可惜了。” 造化仙尊淡淡道：“伏羲是我的诸多尝试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或许我的这个愿景本就是错的。” 荆雨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 荆雨闻言小心翼翼道：“大人，万族归一，一视同仁……看似是个大愿景，但也只是存在于理想中罢了。” “羲皇之所以能够使得人种不同、文化迥异的人族修士戮力同心、众志成城，实则是为他们立住了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便是【祖妖殿】。” “一旦这个所有人族共同的敌人被消灭，人族也不再受到万族欺压……这种众志成城的状态便会迅速瓦解，人族的共识也将分崩离析。” “哪怕羲皇真的认同大人的理念，尝试将万族一统，他也决计做不到这一点，因为一个没有外部压力的群体是注定无法长久维持的，因为【共识】不存在了。” “只要有生灵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矛盾纷争，消弭矛盾的最好办法就是设定一个更大的假想敌……假如纷争不存在，那么【战燹魔尊】也不会成道了。” 造化仙尊讶然道：“小子，我现在有点看好你了……你愿不愿意另立道途？如今你还是大乘境，还很容易转修，否则叩开仙门、成就仙体后，想要转变道途就难了……不是人人都能像感气那般破釜沉舟的。” 荆雨苦笑道：“大人说笑了……【知道】与【做到】是两码事，晚辈方才所说的道理大人一定也懂得，可连大人这么多年来都未曾想出解法，晚辈又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