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万一百五十三章 终成太初

在这一声声的呼唤之中，东方博刚刚渡过第二重劫的从容和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他的牙关渐渐咬紧，双手死死的握紧拳头，指节因为太过用力都微微泛白。 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彷佛马上就要跳出自己的胸腔，跳出自己的身体。 虽然东方博知道，自己仍然是在渡劫之中，这一声声的低语，无非就是在蛊惑自己的心智，蛊惑自己的意识。 但内心深处深藏着的那份恐惧，却是不受控制的疯狂放大，要将自己给彻底吞噬。 他强撑着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翻飞的书页，望向虚空深处，声音沙哑的开口道：“我不是异类。” “虽然我是法器，但我有魂！” 此刻的东方博，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只能倔强的用话语来证明自己有魂。 “你只是器！” 然而，那些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之中没有嘲讽，没有威逼，只有一种彻骨的平静：“你所谓的学道，只是一件法器在记录。” “你所谓的道灵，只是姜云的道在借你之身暂存。” “你从没有过自己的魂。” “你的魂，不过是一本自欺欺人的书。” “书可以焚，字可以散，魂，从不会藏于纸页之间。” 东方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声音说的或许是对的。 他怕自己无魂，所以他把自己写出来的书当成魂。 可书，终究只是书！ 东方博的瞳孔微微涣散，眼底深处的光在一点点消失。 他站在太虚之中，人还是那个人，但他的气息却在一点点的沉下去。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往无尽的黑暗，缓缓压去。 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倦意，更是让东方博昏昏欲睡。 他想起了自己的本体，想起了自己还没有修出人形之时，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四境藏内发生的一切。 那时的四境藏，很平静，那时的自己，也很安静。 没有烦恼，没有思考，没有那么多的疑问，更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自己。 那才是自己的生命！ 在东方博的思绪翻涌一下，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门内就是四境藏的空间，是他最初诞生时的样子。 门开着，空无一人，像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归来！ 看着这扇门，东方博缓缓抬起脚来，朝着门，走了过去。 可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骤然穿过层层无字的书籍，穿过太虚中那股苍凉的召唤，传入了东方博的耳中。 “大师兄！” 声音响起的同时，更是有着一团带着暖意的九彩光芒，照亮了这方天地，也照亮了东方博的双眼。 东方博的身体顿时一震，迈出的脚步骤然停在半空。 他缓缓回头，看见了姜云。 姜云依然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东方博，眉心之处，守护道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看着姜云，看着那守护道印的光芒，东方博的体内，同样有着一团九彩光芒浮现而出。 其内，赫然有着姜云的声音。 “从今往后，你们的道体之中，有我的道。” “我道不灭，你们不灭。” “我道不朽，你们亦不朽。” 那是姜云在他们重凝道体之时，对他们说过的话。 原本，东方博以为，那不过是姜云对自己等人的安慰。 但直至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那是姜云对他们的守护！ “大师兄！” “大师兄！” 紧接着，又有两个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于司徒静和轩辕行！ 司徒静的脸上依旧是笑中带泪，而轩辕行则是牙关紧咬，满脸紧张关切之色。 看着这三张自己最熟悉的面孔，听着他们的呼唤，东方博耳边那些无字古籍的翻动声忽然小了下去。 就连那座大门的轮廓，也开始变得模糊。 这让东方博的眼眶微微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书会焚，字会散，可牵挂不会。 守护大道，护的就是这份牵挂。 东方博收回了自己的脚，准备转身离开这扇门。 但门似乎是知道了东方博的意图，其内骤然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要将东方博强行吸进去。 东方博的面色一变，有心想要抗衡，但浑身上下根本使不出力气，被那吸力包裹，向着门一点点的移动而去。 眼看着东方博就要被拖进门中，但就在这时，他的身体深处，赫然有着一道淡淡的金光，忽然亮起。 那光不如九彩光芒那般炽烈，却温厚如古旧的山石。 它从东方博身体的某处慢慢升起，带着一种跨越了无穷岁月的沉静与熟悉，生生的切断了门中传出的吸力。 东方博猛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竟然在光中感应到了自己师父的气息。 那赫然是古不老留在他道基最深处的印记。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古不老的弟子。” 古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如同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如同就在他心底响起。 那声音温和而坦然，没有半点偏私，也没有半点犹疑。 “你是我古不老的弟子，也是他们的大师兄。” “器灵如何，异类如何？” “我古不老亲口收下的弟子，难道还不配有一个魂吗？” 东方博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也让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已清明如初。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一片在书页间夹了太久的叶子，终于重新晒到了太阳。 原来，护着自己的，从来不是只有自己的师弟师妹，更是有着自己的师父！ 而从自己成为师父弟子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不只是器了。 自己苦苦寻找了一辈子的魂，从来就不在书里，也不在道里，更不在四境藏那无边无际的书海之中。 魂在被人认下，被人需要，被人盼着回去的那些瞬间里。 在姜云喊出的那声“大师兄”里，在司徒静和轩辕行成长的身影里，在古不老当年那句“你就是我的弟子”里！ “我是器。” 东方博将目光重新看向了面前那扇洞开却已模糊的大门，轻声的道：“但我也是师父的弟子，是师弟师妹们的大师兄。” “我之灵，已不为器所囿；” “我之学，已不为知所限；” “我之魂，承于世人，藏于牵挂。” “我，是东方博！”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环绕在东方博身周的无字古籍齐齐一颤，无风自燃，化作漫天青灰。 那座通往四境藏的大门，也在这一瞬间如镜面般碎裂。 而所有破碎的一切，如百川归海一般，朝着东方博涌了过去后。 天地上方，青白色的天幕缓缓合拢，更是有着劫云化作的无穷道光，纷扬而下，笼罩在了东方博的身体之上。 那是万道大道剥离之后馈赠的灵性之力，是太初之境对道灵之体的承认，是渡劫之后的反哺，是万道对他的承认。 东方博，成功的渡过了太初之劫。 成为了这方天地，继太一之后的第二位太初！ 或者，是第一位真正的太初。 身在道光的笼罩之下，东方博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青色神芒，一股远胜先前的磅礴气息，从的体内轰然升起。 那是太初之力，是道灵真正蜕变的证明！ 东方博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眼中却亮得惊人。 天地之内，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众生全都仰望着那个被光芒笼子男子，眼中映着兴奋和激动的光芒！ 姜云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握刀的手终于松开了一瞬，笑着张开双手，准备去迎接自己的大师兄。 但东方博却是忽然抬手，朝着天地之外的器灵等四人，一掌拍了下去！ 刚成太初，东方博竟然就迫不及待的对这四人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