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秋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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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的日子一日近一日,各家的心思都往栖霞山聚,似群狼环伺,盯着那一块肉,暗暗磨着牙。
萧胤琰办得格外招摇,今日调一队去清道,明日又征几十号民夫去整猎道,又似挑衅又似炫耀的拦住了萧胤衡。
“二哥,留步。”
萧胤衡停下脚步。
萧胤琰踱步过来:“二哥,我这秋猎人手不够,你这儿人多,可否匀我几个?”
萧胤衡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你还缺人?”
萧胤琰道:“自然缺。猎场重开,若是像上次赈灾一样马虎了。父皇可又得好一顿数落我。
二哥如今事情少,用的人也不多,不如让给我。”
事情少。
这三个字落在萧胤衡耳朵里,他袖底下的手慢慢攥起来。
“自然,你挑便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萧胤琰笑得爽利,冲他拱了拱手。
“二哥放心,挑剩的,我还你。”
萧胤衡咬牙:“好。”
萧胤琰临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了,栖霞山用的旧围场,修得差不多了。
我明日去看一遍,二哥要是得空,可要一道去看看?”
萧胤衡目光沉了沉:“好啊,我定来。”
萧胤琰高高兴兴地走了,萧胤衡袖底的手终于松开了。
事情少。
还挑剩的,还我。
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萧胤衡闭了闭眼,想起前日翟仪凝与他说过的话。
小炉前点着茶,茶筅在盏里划出细密的沫子。
“阿衡,你是陛下的孩子,便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萧胤衡坐在她对面:“可母妃,如今我已经没办法挣了。
“这几年的局,一处一处都被拆了。
人也好,事也罢,筹码已经输光了。”
翟仪凝没抬眼,手腕轻轻转着茶筅:
“谁说要你挣了?”
萧胤衡愣了一下。
“只要你是唯一的皇嗣,便不需要挣。”
她把点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只能是你。”
萧胤衡看着那盏茶。
翟仪凝也不催他,拿帕子轻轻擦拭手指。
唯一的皇嗣。
萧胤衡摩挲了一下手心攥出的印子。
如此简单的道理。
栖霞山,旧猎场,绵延八十里,自山脚铺到云深处。
先帝在位时,曾嫌围场规制太小,索性将整座栖霞山圈了进来。
此后每逢秋猎,漫山遍野都是旌旗猎猎,帐幕如云。
一个年轻校尉勒住马,抻着脖子往山下瞅。
“今年这场面,真够大的。”
身着常服的老者眯着眼往漫山红枫处望了望:“那可不。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先帝爷在的时候。
这栖霞山猎场,先帝最爱来。
“那会儿的秋猎啊,才叫秋猎。”
他打住了话头,笑了笑。
秋日正好,暖阳铺陈,栖霞山笼上了一层金红的纱。
红枫从山脚一路烧到山腰,间或夹杂几树金黄的银杏,恰似哪位仙人打翻了一盘胭脂,犹嫌不够热闹,随手补了两笔金粉。
当年枫林里的故人旧事,如今已是说书先生嘴里的经典段子。
“相传先帝与沈后曾在枫林定情。”
“枫叶为媒,金风作聘”,
“一箭定情,帝后同心”,
每岁秋猎,便有诸多少男少女借着围猎之名,行表白心意之实。
借这漫山红枫,献心意求娶。
山下大路尽头,几匹高头大马踏尘而来。
沈峤一身红骑装,腰封束紧,一副窄腰先前藏在官服下,如今才得见天日。
脚踩玄靴,金冠束发,碎发漏出来几缕,被风撩着在颊边晃。
也不知她打哪儿寻来的一根红绸带,混在黑发里系着,在乌发间飘飘摇摇,忽隐忽现地跳。
混在诸多官员堆里,活像一堆枯枝中蹿出一枝灼灼红枫,招摇过市,犹嫌不够。
“沈大人!这边——”有人在台上招手
沈峤偏头一看,是兵部侍郎周衡朝她挥手。
她也不正经回礼,单手一抬,两指并在额角往外一送,散漫到家了。
周衡旁边几个老人直摇头,嘴里念叨“不成体统”,可眼睛愣是没从她身上挪开。
不自觉地多瞧了两眼,再多瞧两眼。
沈峤打马过去,一路跟这个点点头,跟那个扬扬下巴,路过一位端着酒的小吏时,顺手从人家托盘上捞了杯酒,仰头灌了,杯子往托盘里一搁,叮当一声。
“这酒不错,待会给我送点成不?”
小吏愣了半天,脸红了。
“瞧瞧——”台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御史搁下茶盏,朝旁边同僚努了努嘴。
“满场老头子中间,就他一个晃眼得不行。”
老御史叹道:“年轻轻就到了四品,才、德、貌,愣是一样不缺。百年难遇啊。”
“才德貌?”同僚捋着胡子啧了一声,
“你少说一样——脸皮。那脸皮也是百年难遇的厚。”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笑了。
“不过要论鹤立鸡群,”另一人目光往更远处一挑,“百年难遇的,那边还有一位。”
目光顺着看过去。
苏砚立在枫林边上,大约刚到,正抬手接一片落下来的枫叶。
若说沈峤是太阳,灼灼刺目,那一位便如一轮明月,清辉匝地,雅正洁白。
苏砚一身素白骑装,料子素净,只在袖口和领缘压了一圈暗银。
腰系一条青玉带,悬一枚墨佩,便再无旁余饰物。
清雅极致越越衬得人如霜似雪。
平日里身着宽袍大袖,满身书卷气,已是上京唱道的“陌上公子”;如今换上了利落骑装,肩线平直,窄腰修长,行动间腿长步稳,书卷气里又多出几分英挺,把文人的雅和武人的爽揉在了一处。
苏砚神色淡淡,唇角挂着一丝笑,叫人捉摸不透是客套还是真心。
旁边有人凑上去说话,他便侧耳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沈峤隔着半片枫林一眼便瞧见了他,风从她身边卷去,一片红叶落在沈峤肩头,她没管,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苏砚微微颔首,唇边那点笑,似乎深了半点。
沈峤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布局后翻身下马,马鞭随手丢给迎上来的马夫,拍了拍马的脖颈:“去,吃点好的,下午还得靠你呢。”
那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
身侧钻出来一个小侍女,一身青碧短襦裙,头发挽成两个圆圆的小髻,鬓边还别了一朵绒布做的小黄花。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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