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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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伏在瓦上,等到四下都没了动静,才慢慢退到屋脊后头,翻身下去,足尖在墙面上点了两点,往听雪阁而去。 听雪阁的灯正亮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砚伏在案上,笔尖在纸上游走,偶尔停下来,沉思片刻。 一声口哨传来,短促、清亮,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苏砚的笔顿住,那点笑意自己浮上来。 他把笔往架上一搁,起身便往窗边走,都说了近来见面不便,怎么还亲自来了? 窗子推开,夜风灌进来。 窗外蹲着百灵,笑着冲他摆了摆。 苏砚那点上扬的嘴角,慢慢压下去了。 百灵压低声音:“苏大人,我们殿下让我来取东西。” 苏砚退开半步:“姑娘稍等。” 他转身走回案边,把桌上理好的东西归拢,一并摞整齐。 理到一半,他停了停,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笺,夹在那一摞东西中间。 苏砚把那一叠递出去:“都在这里了。” 百灵伸手接了,抱在怀里。 “苏大人。”她道。 “你家殿下还有别的吩咐?” 百灵摇摇头:“您近来……有什么事情吗?是有在找什么人吗?” “我来的路上,听见你们在找人。” “听着火气不小。” 苏砚垂眼想了一会儿,大概就知道找的是谁了。 醉仙楼的掌柜和账房,目前掌握着很多把柄,自然是灭口最好。 苏晋初查不到人,自然要发火。 苏砚道:“这事你回去与你家殿下如实说便好。” “她会明白。” 百灵抱着东西,挠了挠头。 “……怎么都爱话说一半。”她小声嘀咕。 苏砚笑道:“你们殿下近来都住花好月圆吗?可否再帮我带句话给她?” 百灵道:“这大人就猜错了,我家殿下几日前就告假离京了。” 苏砚的笑僵在脸上:“离京?” 百灵道:“告了几天假,说是去城外一处庄子上歇歇脚。 具体在哪儿,我不好说。” 苏砚垂目,看着窗台上那一小片被月光照白的地方。 百灵几个起跃便离开了窗台 苏砚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看了外头一会儿,才慢慢把窗合上。 她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此时城外的沈峤忽觉一阵没由来的心虚,像是有什么事被自己忘在了脑后,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偏头想了想,忘了啥来着。 面前两个人哆哆嗦嗦地缩着,见她神色不对,越发殷勤起来。 周宇安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笑得比哭还难看。 时文宝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地转,万分殷勤道:“大人,沈大人,我们俩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您看,什么时候放我们走啊?” 周宇安赶紧点头:“是啊大人,我们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知道的都说了。” 沈峤回过神,看了看这两人。 “我什么时候说放你们走了?” 周宇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大人您之前说……说只要我们把所有事情、先前与谁联系都交代清楚,您就放我们。” “谁说的?”沈峤道,“我说的?” 时文宝急道:“大人,您亲口说的啊!” 沈峤转头,问边上的曲烟云:“你听见了吗?” 曲烟云正靠在窖壁边,摇了摇头:“没有。” 周宇安腿一软:“大人,您……您这么说话不算数!” 沈峤嫌弃地环顾了一下这地窖。 地方不大,四壁湿冷,角落里搁着一盏油灯,光昏昏黄黄的,霉味混着旧土的潮气,闷得人胸口发沉。 她抬手在鼻前扇了扇:“这地方太闷了,我上去了。” “大人别走!”周宇安急了。 曲烟云和她耳语道:“人也差不多该到齐了。” 沈峤爬上楼梯,推开顶上的木盖,冷冷的新鲜空气灌下来。 底下那两人仰着头:“大人!大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您不是状元吗!” 沈峤爬到上头,拍了拍手上的土。 什么君子? 我又不是。 说完,把木盖一扣,“咔哒”一声,锁上了。 夜风穿堂而来,把屋里那点闷气一卷而空。 沈峤往外看去。 院里站了黑压压一群人。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无声无息地站满了半个院子。 月色薄薄洒下来,照不清脸,只照得见一排排肩头,和一截截压着刀柄的手。 曲烟云走到她身边:“除了守在江南老宅的,还有插进禁卫军里的那批,其余的都到齐了。” 沈峤嗯了一声,迈下台阶。 细细的夜雨落在脸上凉了一下,斜斜地织成一片,把月色都打淡了。 “诸位,这次的事,很危险。” “我把话说在前头。” “这一趟进去,未必人人都能全身而退。 猎场那种地方,一旦乱起来,算不到的事太多。” “你们中间若有退意,现在可以退。 不必觉得难开口,你们跟过我一场,这份情是我呈诸位的。 想退的,我给钱,回乡去做个小买卖,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会不追究。” 雨更密了些。 院里没人动。 沈峤看着他们,任雨顺着眉骨往下淌。 过了两息,第一排里忽有人开了口。 “既入鹰卫,生死皆为殿下。” 话音落下,不待沈峤应声,旁边便有人接: “生死皆为殿下。” 紧接着是第三句、第四句,齐得厉害,一声一声叠上去,把雨声都压过去了。 沈峤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都是些傻子。” “回去各自领一壶热酒!” “喝完睡觉。明日辰时,我要见到你们精神抖擞。” “是。” 沈峤站在原地,仰头看了看天。 雨落在脸上,凉得很。 檐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踩踏声,百灵紧赶慢赶跑回来,脚下踩得飞快,可夜里落了雨,墙头的瓦湿了,脚尖一沾,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 “哎哎哎——” 她慌忙去抓墙沿,底下的鹰卫眼疾手快,伸手一托,把她托住了。 百灵在半空里晃了一下,落地站稳了,嘿嘿笑起来,抬手理了理被雨打乱的头发: “丢人了丢人了,一个传信的,差点从墙头摔下来。” 沈峤忍不住道:“慢点,没人催你。” 百灵几步跑来,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难得人那么全,我想快点回嘛。” 说着,把怀里的东西捧出来,送到沈峤面前。 那东西用油纸裹着,外头又罩了一层,裹得严严实实。 “殿下您看,一点没淋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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