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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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绷带绕着纤长的颈侧,从耳后一路延伸到锁骨,雪白的纱布底下透出一点泛红的皮肤,时隐时现。 几缕没干透的碎发贴着绷带边缘,洇开一小片浅色水痕。 苏砚的目光在那里停了许久。 沈峤被他看得有些毛:“看什么看,没见过么?” 苏砚慢慢收回目光:“确实很少见你这般。” 少见的是这张脸、这身罗裙,还是她此刻这点不自在的模样,苏砚觉得都有。 沈峤被他这句话绕得耳根发热,伸手碰了碰颈侧的绷带,又放下来,硬生生将话头拨到正事上: “……药也涂好了。说正经事罢。 你同我,从上辈子到如今,还没有好好地坐下来说过一回话。” 苏砚也敛了那份闲散的神情:“太久远了,不知从何说起。” “你我之间,纠葛多于故事。 许多事,斟酌之下,说不出口。” 沈峤朗声道:“那便从头说起。” 她拎起酒壶,替他斟满,又给自己也满上,举起那小小的金杯,朝他微微扬了扬: “从前的事,过去便过去了。 若觉得心中有愧,便自罚一杯。” “咱这一杯,抿恩仇。” 苏砚有些犹豫。 沈峤先开了口:“我先来。我坦白,我初入你苏家,是带着目的的。” “苏晋初做过的事,我一直都知道。 我是故意去见你的。” 她停了一下:“我一直,都想杀你。” 话落,她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朝他亮了亮杯底。 这笔账,她认。 苏砚望着空杯看了一会儿。握着杯沿慢慢转了两转: “我也坦白,你上辈子在祠堂挨的那顿家法,是我告的密。” 沈峤的手啪地拍在桌沿上:“你告的密!” “那顿打,我腿瘸了好几天!” 苏砚端起酒杯一气灌下, “泯恩仇。” 沈峤咬牙瞪他:“……行。泯恩仇。”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从前打架总打不过我么?” 苏砚眉梢微挑:“嗯?” 沈峤撑着桌沿,凑近一些:“因为我发现,每次只要把你铲倒,你就爬不起来了。” 苏砚:“……” 苏砚:“你为何不喝?” 沈峤一扬下巴,理直气壮: “我问心无愧。下回我还铲你。” 苏砚无奈笑道:“好好好,算你狠。” 他垂下眼,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慢慢开口:“那我也交代一桩。” “你上辈子离开苏家,去上任那会儿,许多人瞧你不顺眼,朝中无人替你说话。 而我一连好几天写折子参你。” 苏砚垂眼:“这杯我有愧,但我想问,你为何走?” 说完,便仰头饮尽。 沈峤啧了一声:“你那时候新官上任,忙得脚不沾地,还有空腾出手来参我?” “至于为何走?” 沈峤扯了下唇角:“你爹念叨一大堆,让我与他同路,保你平步青云。” “若不与他伙同,他便要让我仕途举步维艰。” 说着,沈峤抬眼看他:“你说我为何走?” 苏砚垂眼。 沈峤把酒斟满:“一杯不够,这账得两杯。” 苏砚:“好。” 沈峤看他喝完,才慢慢道:“那我也有个问题。” 苏砚刚放下酒杯。 沈峤道:“兖州赈灾,我锒铛入狱入狱,不是你干的对吧?” 苏砚手没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头饮尽了。 沈峤等着他。 灯影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苏砚,你告诉我。” 苏砚斟酌道:“我知道他们的计划,但我救不了你。” 沈峤了然,她大概猜到如此。 苏砚:“那时候劝你,你不听。 我也……” 他顿了一下:“也没有能力。” 沈峤明白他的意思。 那时候的两人年轻,火气重,一个不肯退,一个不肯让。 伤人的话在怒火之下尽数刺出去,不问虚实、不计后果。 两人都是尖利的刀,彼此一碰就是一道口子。 那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越走越远,直到再也走不回来。 沈峤摩挲着小金杯:“兖州的事…你后来是不是……还为我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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