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嘴上起燎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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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胆子大的官员去找许堃理论,问“许大人您查账就查账,怎么把我们的差事也顶了“?
许堃慢悠悠地翻着账册,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在念经:
“本官奉旨整饬市舶,有权清查港口一切往来账目。至于码头上的差事——“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你的人手脚不干净,先回去自查,查清楚了再来跟本官谈。“那人被噎得脸通红,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人去找陆亭筠,说“陆世子您管好提督府的事就行了,水军的事您不该插手“。
陆亭筠正在码头上看水军的巡查日志,闻言只回了一句,语气温和得像在跟人聊天气,可那话里的刀尖子明晃晃地戳在人心口上:
“明州港的治安归提督府管,我受提督之命巡查港口,您有意见可以去提督府说。“
那人看了看陆亭筠身后那十几个腰挎长刀的家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就动手。跟他们动手,还打不过。
明州府衙的差役和水军兵士起了两回冲突,第一回被金豆子带人按在地上,第二回被陆亭筠的家将围了,刀都没拔,光是那阵势就把人吓退了。
有几个衙役手里的棍子还没举起来,就被水军兵士反拧了胳膊按在码头的石板上,脸贴着地面,嘴里啃了一嘴沙子。
水军兵士们不光力气大,配合还默契,三下五除二就把七八个衙役撂倒了,拍拍手上的灰,往后退一步,继续站自己的岗,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呜呜~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的大小明州官员,全跑知府衙门告状去了。
府衙大堂里挤得满满当当,绿袍的、青袍的、灰袍的,从四品的同知到不入流的小吏,站了满满一院子,七嘴八舌地诉苦。
这个说码头的抽税被提督府的人接管了;
那个说市舶司的文书被许堃扣了不还;
还有人说连港口的货栈都被人封了,里面的货三天没动过了。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像个菜市场。
胡光宇坐在正堂里,听着底下那些七嘴八舌的告状,急得满嘴火炮。
下嘴唇翻起来一排亮晶晶的燎泡,喝水都疼。
他比谁都急——罗柿子封了港,就等于是掐住了他的命脉。
那些商船进不来、出不去,他的银子就进不来。
那些藏在私账里的抽成被翻了出来,他那些年攒下的家底就全完了。
他比谁都清楚,罗柿子封港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抓刺客,她是冲着明州港背后那条走私线来的。
他站起身,带着一众人怒气冲冲地前往提督府告状。
十几顶轿子排成长长一列,从府衙门口一直排到街口,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要不是他们没有披麻戴孝,还以为是哪家要办丧事呢。
不办丧事,怎么一个个苦这张脸,跟死了亲娘了似的。
胡光宇坐在第一顶轿子里,颠了一路,想了一路,把该说的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十几遍。
可等他到了提督府门口,依旧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金豆子往台阶上一站,腰板挺得比门板还直。
他那双眼睛翻得都快看不见黑眼珠子了,白多黑少,像两颗剥了壳的煮鸡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那乌泱泱一片官袍,声音不高不低,可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话我说了一百遍了你们耳朵聋了吗“的不耐烦:
“大人重伤,正在接受前太医政的诊治,谁都不见!“
胡光宇站在台阶最前面,仰着头看着金豆子,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的目光在金豆子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下移,落在他那身甲胄上——干净整齐,连点灰尘都没有。
半个时辰前这家伙还在码头耀武扬威呢,现在又跑这儿当看门狗来了,这一天天的不够你忙的!
他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从胸口一直烧到嗓子眼,烧得他嘴唇上那些燎泡跟着一起疼。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可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人,他是知府,是明州最高长官,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一个门将骂街。
金豆子的眼皮都快翻抽筋了,目光扫过台阶下那十几个穿着各色官服的大小官员——绿袍的、青袍的、灰袍的,从四品到不入流,挤得满满当当。
他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我家大人初到明州那天,你们都没今天来得齐。
那天城门口就来了一个陈文元带着几个小吏,冷冷清清的,连杯接风茶都没人端。
如今倒好,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挤得跟赶集似的,生怕自己来晚了被漏下了。
胡光宇看着金豆子,此时杀了他的心都有。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目光从金豆子脸上移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提督府的大门紧闭着,铜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看了一眼大门两侧站着的守卫,个个孔武有力,往那一站跟铁塔似的。
身上的铁甲擦得锃亮,手里的长枪明晃晃的,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他们的脸是拉着的,横眉冷目地看着台阶下这群官员,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要他们往前走一步,那长枪他们真的敢刺出来。
胡光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他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的赶紧跟上去,有的还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再试试,可看着那守卫手里的枪尖,最终还是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提督府门前散开了,轿子一顶一顶地被抬走,人群像潮水一样退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着。
金豆子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最后一顶轿子的轿顶消失在巷口拐角,才慢慢地把眼皮放下来,活动了一下翻了一上午的眼珠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转了转,听见颈椎骨“咔咔“响了两声。
“好家伙。翻了一上午白眼,这比打仗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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