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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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舱门重新合上,脚步声远了。
罗柿子等着那声音彻底消失,才从夹缝里慢慢滑出来。她蹲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确认再没人过来,才站起身来往舱门方向摸去。
可她脚底下刚迈出三步,后脚踝忽然绊到了一根绷得笔直的细绳。
那绳子藏在麻袋底下的阴影里,通体乌黑,混在暗处根本看不见。
罗柿子低头看见那绳的时候,整颗心往下猛地一坠——那绳子一头连着一串拇指大的铜铃,就挂在门框上方的暗角,方才矮胖子进进出出的时候,那门框的影子恰好把它遮得严严实实。
铜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可在这死寂的夜里,清脆得像一把小刀划破了绸缎。
罗柿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可她的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整个人往旁边一滚,贴着木箱的阴影矮了下去。几乎同时,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什么人!“
灯光瞬间从舱门缝隙里灌进来,门被“砰“地踹开,那高个子管事手里举着一盏防风灯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三条壮汉,人手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高个子把灯举高了些,灯光扫过舱底层层叠叠的麻袋木箱,照着空荡荡的走道和角落里蛛网似的灰尘。
没人。
高个子皱着眉往里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绷着的细绳——铜铃还在微微晃着,确实被人碰过了。可他举着灯把整个舱底照了一遍,连角落里两只木箱之间的缝隙都探了,就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跑了?“身后的壮汉低声问。
高个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舱顶一扇半开的通风窗上。那窗子窄得很,也就一尺见方,寻常人根本钻不过去。可他还是不放心,挥手道:“去甲板上看看!往下放条划子,今晚给我沿着岸边搜——“
他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像猫踩到了松动的瓦片。
高个子猛地仰头。
通风窗的窗扇正缓缓合上,从外面被人带上了。
“在上面!“他暴喝一声,可转身往上冲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窗口一闪而过的、被海风吹起的黑色衣角,和一点点缀在衣角上的、银线绣的暗纹。
那纹路在月光底下冷亮了一瞬,像蛇鳞的反光。
罗柿子挂在船壳外壁上,手指抠着窗框的边缘,整个人贴得跟片海苔似的。
海风呼呼地从她耳畔刮过去,吹得她夜行衣猎猎作响。甲板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嚷声,有人在下令放划子,有人在喊“拿火把“,整艘船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嗡地炸开了。
她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漆黑的、涌动着暗流的海面。
然后她松了手。
入水的瞬间,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了她,灌进口鼻的那股咸腥味儿呛得她猛地一缩。
可罗柿子在水底下稳住身形之后,两腿一蹬,像条鱼似的往岸边的礁石丛里扎了过去。身后的海面上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明晃晃的光映在水波上,像碎了一池的金子。
她一口气憋着潜出去十几丈远,直到肺里快要炸开的时候才敢浮出来换气。脑袋露出水面的刹那,她先吐掉嘴里的海水,然后大口大口地吸了两口带着海腥味的夜风。
回头看,那艘黑帆船已经彻底活了。甲板上全是人影,火把的光把黑色的帆照得发红,有人正往小划子上跳,桨片打在水面上哗啦哗啦响。
罗柿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嘴唇冻得有些发白。可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编贝似的牙齿,被月光照得晶晶亮。
“虎子是掏着了,“她一边往礁石丛里泅,一边低声嘟囔,“可这虎穴也忒会咬人了。“
她爬上礁石的时候,手腕被锋利的石棱蹭破了一块皮,可她顾不上了。蹲在礁石后面喘了几口气,把湿透的夜行衣拧了拧,然后往灯火通明的城东方向看了一眼。
那艘船上的铁锭、硝石、火磷散,还有明天寅时的交接码头,全都刻在她脑子里了。
不对啊,明天寅时?现在都过了子时了,那不就是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了吗?
她舔了舔嘴角渗进来的海水,咸得发苦。
“宋之问啊宋之问,“罗柿子把湿漉漉的碎发从额前拨开,唇边那弯笑纹一点点深下去,像潮水漫上来的暗线,“你这是想要趁夜交易吗?要是让你得逞,姑奶奶我跟你姓!“
发完狠的罗柿子下一秒就觉得头疼,现在回去登州城调兵肯定不赶趟了,可要是去水军驻地调兵,自己单身匹马前去,怕不是调兵而是送命。
蹲在山崖下的暗影里,罗柿子狼狈的擦了擦冻出来的大青鼻涕。
看着货船上灯火通明寻找她的那些打手,她觉得自己运气一定是以前用完了。十七年前几乎是团宠,现在是到了团灭的阶段了吗?
寅时?宋之问要亲自过来交接。不对,是宋之问的人要过来交接。
罗柿子轻轻的晃了晃脑袋,一定是刚才掉海里,脑袋里进水了。她要把脑袋里的水控出去,否则怎么会记错?
知道她出来的只有赵策,他们交易的时间是寅时,那个时候就算自己不回去,赵策也不会派人出来找她的。
唉!自己应该带着赵策一起出来的!
蹲在山崖下,海风一吹,这个感觉实在是太酸爽了!罗柿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罗柿子转动着已经快要冻僵了的脑子,想了想直接往北去。
在距离货船三四里的地方选了个运送草编的货船———这船货最不值钱。可等她拿出滴着水的火折子,罗柿子差点被自己蠢哭。
下船,到别的船上偷了火折子,然后回去放火。这回,她真的成了贼了。
再然后,潜伏在赵策他们出城的必经之地,一边吸溜着大鼻涕一边等赵策,她觉得她两辈子都没这么惨过。
心里默骂:“赵策,你个连城墙都翻不出来的笨蛋,从现在开始,你晚来一个时辰,我就让你的婚事往后推一个月。
你要是敢不来,除非换媳妇,否则想当罗家的女婿,那就是猴嘴里掏枣——没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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