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残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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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代台小学的午休铃声在校园内回荡。
春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远坂凛提着自己的便当盒,穿过喧闹的走廊,来到了位于一楼的一年级教室门外。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樱。
樱的桌子上摆着那个粉色的兔子便当盒。
她正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做成小章鱼形状的香肠,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几个一年级的女生围在樱的身边,正满眼羡慕地看着她那精致的午餐。
“樱。”
凛站在教室门口,出声喊了一句。
樱转过头,看到凛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合上便当盒,抱在怀里,快步跑出了教室。
“凛姐姐,你来找我一起吃午饭吗?”
看着妹妹那毫无阴霾的笑脸,凛在校门口时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带着樱来到了教学楼后方一处安静的樱花树下。
两人在木长椅上并肩坐下。
凛打开自己的便当,里面是远坂家佣人准备的标准日式午餐,虽然营养均衡,但比起樱那个充满心思的便当,显然少了许多温度。
“那个叫亚瑟的男人……对你真的很好吗?”
她扒了一口米饭,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但余光却一直停留在樱的身上。
樱用力地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
“亚瑟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不仅救了我,教我魔术,还每天给我做饭。梅莉姐姐虽然总是喜欢开玩笑,但也对我很好。还有阿尔托莉雅姐姐,她很厉害,会教我怎么保护自己。”
听到樱这番发自内心的维护,凛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庆幸樱没有流落街头。
另一方面,作为远坂家的当主,她对间桐家一年前那场诡异的覆灭始终耿耿于怀。
“樱,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凛放下筷子,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父亲把你过继给间桐家,是为了让你继承间桐家的魔术。可是间桐家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那个叫亚瑟的男人,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那里救了你?”
听到“间桐家”这两个字,樱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原本红润的脸颊微微泛白,清澈的蓝色眼眸底处,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虽然她已经被亚瑟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一年了,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依然是她记忆中最可怕的梦魇。
“凛姐姐,你知道……间桐家的魔术,到底是什么吗?”
樱低下头,看着便当盒里的米饭,声音变得很轻。
凛愣了一下:“不是操纵水属性的魔术吗?或者是一些使魔的役使……”
“是虫子。”
樱打断了凛的话。
“间桐家的家主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他的地下室里,有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恶心的刻印虫。”
“他把我带到那个地下室,要把我丢进虫仓里。他说,那些虫子会钻进我的身体,啃食我的血肉,代替我的神经,强行改造我的魔术回路。只要我能在那种折磨中活下来,就能成为间桐家的魔术师。”
“啪嗒。”
听到这几句话,凛手中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虫子?钻进身体?啃食血肉?
这就是父亲远坂时臣口中,能够保全樱魔术天赋的“双赢选择”?!
“如果那天晚上,亚瑟哥哥没有直接轰碎间桐家的大门,用风把那些虫子全部杀光……”樱抬起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凛,眼眶微微泛红,“凛姐姐,你现在看到的樱,可能已经变成一个被虫子控制的怪物了。”
凛僵坐在长椅上,浑身冰冷。
她太了解魔术师的行事作风了,但她一直以为,父亲虽然古板严格,但至少对她们姐妹是有感情的。
把樱送走,是为了不让樱因为无法继承远坂家而被时钟塔那帮魔术师盯上。
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记耳光。
父亲竟亲手把樱送进了一个比死还要可怕的深渊。
“不可原谅……”
凛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对间桐脏砚的愤怒,对父亲愚蠢决定的怨恨,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在这一刻彻底将她淹没。
她猛地伸出双手,将樱紧紧地抱进怀里。
“对不起……樱,对不起……”
凛把头埋在樱的肩膀上,声音哽咽。
这是她作为姐姐,唯一能做出的道歉。
樱反手抱住凛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没关系的,凛姐姐。我已经没事了。亚瑟哥哥说,那些过去的噩梦都已经被他斩断了。我现在过得真的很开心。”
午休的时间在两姐妹的拥抱中悄然流逝。
下午放学后。
八代台小学的校门口。
樱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顺着坡道走回深山町的庄园。
“等等,樱!”
背着红色书包的凛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妹妹的手。
“凛姐姐?”
樱回过头,有些疑惑。
凛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通红的眼眶已经恢复了正常,她重新摆出了那副远坂家当主的骄傲姿态。
“虽然你说那个叫亚瑟的男人对你很好,但这只是一面之词。作为远坂家的当主,也是你的亲姐姐,我必须亲自去考察一下你的生活环境!”
“我要去看看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敢对你有任何不轨的企图,我绝对会用远坂家的魔术让他好看!”
看着凛这副明明是担心自己却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理由的傲娇模样,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好呀,那凛姐姐跟我来吧。亚瑟哥哥一定也很欢迎你来做客的。”
两名小女孩手牵着手,走在夕阳染红的街道上。
十几分钟后,她们来到了深山町那座被高大围墙环绕的西式庄园门前。
凛站在雕花铁门外,目光变得极度凝重。
作为从小接受正统魔术教育的天才,她的魔力感知远超常人。
普通人走过这里,只会觉得这是一座安静的豪宅,看一眼就会移开视线。
但在凛的眼中,整座庄园的上空和地表,正流转着一层精密的魔术结界!
“这种级别的魔力密度,甚至连远坂家的魔术工房都比不上……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凛咽了一口唾沫,原本胸有成竹的气势立马泄了大半。
“亚瑟哥哥,我们回来了。”
樱熟练地推开铁门,拉着凛走进了庭院。
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两人来到了主楼的玄关。
推开门,一股好闻的红茶香气扑面而来。
“欢迎回来,小樱。”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凛换上拖鞋,探头看去。
只见一个有着一头银发、美得简直不似人类的女性,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这就是樱口中的“梅莉姐姐”?
凛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这种仿佛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精灵般的容貌,让她这个女孩子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而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一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金发少女正端着一杯红茶,转过头来,目光锐利。
“回来了。这位就是你的姐姐,远坂凛吗?”
阿尔托莉雅放下茶杯,微微点头致意。
凛看着阿尔托莉雅那不怒自威的气质,本能地挺直了脊背,点了点头。
“是我。我作为樱的姐姐,来拜访樱的监护人。”
“亚瑟在地下室处理魔术材料,我去叫他。”
阿尔托莉雅放下茶杯,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没过多久,亚瑟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从地下室走了上来。
他走到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向面色紧绷的远坂凛。
“坐吧,远坂当主。不用那么拘束。要喝点什么?红茶还是果汁?”
亚瑟的语气随和,完全没有早上在校门口时的那种戏谑。
凛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亚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红茶,谢谢。”
她努力维持着属于远坂家继承人的优雅。
阿尔托莉雅端来两杯红茶,放在茶几上,随后退到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亚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开门见山。
“你从樱那里知道了间桐家的真相。你对你父亲的决定感到愤怒,同时也对收养了樱的我感到警惕。”
凛咬紧了嘴唇,没有否认。
“你既然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会收养樱?你难道不是为了她体内的虚数属性吗?”
“虚数属性确实罕见。”亚瑟放下茶杯,直言不讳,“但在我眼里,那只是属于她自己的天赋,并非我需要掠夺的东西。”
“我救她,只是因为想要斩断她悲惨的宿命,并顺手踩死了一只恶心的虫子而已。”
踩死了一只虫子?
那个连她父亲都要忌惮三分的间桐家主,在这个男人的嘴里,竟然只是一只顺手踩死的虫子!
“可是……我父亲他……”凛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一直以为,那是对樱最好的安排。”
“没办法,毕竟远坂时臣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亚瑟的评价毫不留情,直接撕碎了时臣在凛心中残存的那点高大形象。
“他自诩优雅,自诩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他不仅毁了樱的童年,更亲手葬送了远坂家的未来。甚至连他自己的命,也是死在他的自负之下。”
听到这句话,凛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裙摆。
“你在说什么?!我父亲是死于宅邸的线路老化引发的意外火灾!圣堂教会和警察都已经确认过了!”
“意外火灾?”
一直躺在旁边看漫画的梅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坐起身,托着腮看着凛。
“小姑娘,魔术师的工房里怎么可能发生线路老化这种可笑的事故?”
亚瑟抬起手,示意梅莉安静。
他看着呼吸急促的远坂凛,询问其是否有知道真相的勇气。
“你既然以远坂家当主的身份坐在我的面前,那我就把你当成一个成年魔术师来对待。”
“远坂凛,想要知道你父亲死亡的真正原因吗?”
凛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她死死地盯着亚瑟,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要知道。”
“好。”
亚瑟靠在沙发背上,将事情的真相毫无保留地揭露在了这个七岁女孩的面前。
“远坂时臣不是死于火灾,而是死于背刺。而且,凶手使用的凶器,是他亲手送出去的魔术礼装——水银剑。”
“至于那个从背后刺穿他心脏的人。”
“正是他最信任的弟子,你名义上的监护人,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
那个总是板着一张死人脸、对父亲言听计从的神父?
那个在父亲葬礼上面无表情地宣读悼词、随后顺理成章接管了远坂家部分事务的监护人?!
“不可能……”凛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拼命地摇头,“绮礼他虽然让人讨厌,但他绝对不敢背叛父亲!他根本没有动机!”
“动机?言峰绮礼的动机,就是追求他人绝望时所产生的“愉悦”。”
亚瑟打断了她的自欺欺人。
“他是一个天生的愉悦犯。看着最信任自己的恩师在绝望中死去,对他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甘霖。”
“这场大火,不过是他为了掩盖夺取你父亲手背上令咒的罪证,顺手放的罢了。”
残酷的真相,将远坂凛的世界观彻底碾碎。
父亲被最信任的徒弟背刺。
妹妹被送进了吃人的虫仓。
凛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顺着指缝一滴滴地砸在地毯上,但她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呜咽声。
时刻保持优雅。
这是父亲从小对她的教导,是刻在远坂家血脉里的家训。
哪怕天塌下来,远坂家的当主也绝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丑态。
足足过了五分钟。
凛缓缓放下了双手。
她的眼眶依然通红,但眼底的悲伤与迷茫,却已消失不见。
她站起身,用手背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然后向着亚瑟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告诉我真相,亚瑟先生。”
“远坂家的仇,我会自己去报。言峰绮礼的命,我会用远坂家的魔术,亲自去取回来!”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遭受巨大打击、信念几近崩溃,却依然迅速振作起来、甚至开始规划复仇的小女孩。
亚瑟的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不愧是型月世界生命力最顽强的女主角之一。
这种在绝境中迅速重塑自我的韧性,确实远超她那个古板的父亲。
“你的眼神不错。”
亚瑟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过,以你现在的半吊子魔术,连言峰绮礼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代行者的八极拳,足以在你的宝石魔术发动前,拧断你的脖子。”
“如果你真的想报仇,想守护远坂家的名誉。”
亚瑟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橄榄枝。
“闲暇之余可以来这里,我会教你如何变强,直到你拥有复仇的能力。”
凛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亚瑟。
“你……愿意教我?”
“我只是不想看到樱的姐姐白白跑去送死,让她伤心罢了。”
亚瑟转过身,重新走向地下室。
“要不要来,随你。门外的结界,樱会带你出去的。”
看着亚瑟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凛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的樱。
“樱,我一定会杀了那个混蛋,为我们的父亲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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