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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铁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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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上次催过之后,孟德正式把回国提上了日程。 枫丹这边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人贩集团的顶层被他清理了三个,枫丹市内能找得到的中层也基本肃清,剩下几个漏网之鱼分布在西兰斯其他城市和西洲各国,太分散,短时间内不可能逐一处理。 至于那个还活着的卡梅隆,他暂时没有更多线索,也不打算在枫丹干等。 更重要的是,心里那股堵着的难受劲已经散了。 从勒阿弗尔港口据点那个小女孩死在手术台上开始,那股感觉一直闷在胸腔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连番杀戮之后,它终于消退了。 虽然没有释怀但也发泄的差不多了,就像一场高烧,烧到最高点之后开始退热。 订好下周回中州的机票之后,这几天他难得的没有出门。 一方面是因为蒙特罗大道那一晚闹出的动静太大,整个枫丹的警力都压到了街面上,巡逻密度比之前翻了好几倍,出门的风险太高。 另一方面,沈瑶和苏晴自从被绑架之后虽然恢复得不错,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能平平安安离开枫丹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酒店里。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和她们一起吃酒店送来的西兰斯菜,吃了这么多天,还是吃不惯红酒炖牛肉,但至少不反感油封鸭腿了。 下午三个人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苏晴靠在他左边,沈瑶坐在他右边,他坐中间,腿上搭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毛毯。 晚上偶尔做点别的,连着几天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吃不消,不是体力上的,是那种两个女人都在身边、彼此心知肚明但都不点破的微妙平衡,比他在海城时处理苏晴和沈瑶之间的关系还要累。 这天早上他醒得很晚。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正午的刺眼白色,沈瑶不在卧室里,听声音应该是在客厅和苏晴一起。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连上了西兰斯的本地网络。 社交媒体上热搜榜第一条依然和他有关。 警方在前几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正式确认了蒙特罗大道案件的初步调查结论,现场所有证据和通讯记录均指向同一名袭击者。 一个人,全歼近百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中央局长在发布会上措辞克制,但那份克制的措辞反而比任何夸张的形容词都更有冲击力。 记者追问作案动机时他回避了,追问铁钉团伙是否还有更多成员时他说正在调查中,追问警方为何一直未能抓获嫌疑人时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生硬地切到了下一个话题。 如果之前端掉人口贩卖据点是“正义的执行者”,清理中层管理者时还被部分人质疑“滥杀无辜”。 毕竟那些中层明面上都是社会精英,死者中有女人和小孩,正规媒体不可能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公开站队,那么以一己之力全歼黑秃鹫,在崇拜者眼中,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黑秃鹫在菲洲的罪行被媒体反复挖出,山谷村庄的无差别清剿、原住民社区的暴力驱逐、联合国调查报告全文、国际刑事法院未执行的通缉令截图。 所有材料都被做成长图在社交媒体上疯传,在这种背景下,全歼近百名雇佣兵不再是“滥杀”,而是“以暴制暴的最高形式”。 网上的称呼也慢慢变了,不再是“铁钉侠”,而是开始叫他“铁天使”。 这个词最初出现在一个匿名帖子的评论区,有人写了一句“他不是超级英雄,他是天使,铁铸的天使,从天而降把那些该死的人一个一个钉死在地上”。 这条评论被截了图,疯传了两天,然后就成了约定俗成的新称呼。 有人画了同人图,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悬浮在蒙特罗大道庄园上空,背后展开一对由无数铁钉组成的金属翅膀,每一根钉尖都往下滴着血。 有人剪辑了所有和他相关的新闻素材,配上电子音乐做成视频,画面从第一个据点被端开始,到勒阿弗尔港口仓库的手术室,到黑秃鹫的裹尸袋被抬上运尸车,剪辑节奏越来越快,最后定格在那张同人图的黑色翅膀上,标题只有三个字: 铁天使。 评论区里有人说这是天使降临,有人说这是审判日,有人说他不是天使,天使太仁慈了,他是上帝手里那根鞭子。 也有人罗列黑秃鹫在菲洲犯下的反人道罪行,将他的行为定性为“人类正义的最终执行”。 当然,批评的声音依然存在,有人痛斥他是杀人狂魔,一个人杀了一百多人,不管杀的是谁,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摧毁法治秩序。 有人质疑警方的调查结论是否在刻意隐瞒其他凶手,一个人全歼一支雇佣兵部队,在物理上根本不可能,除非他有某种未知的武器系统或者,有人打出了那个被专家组驳回的词:超能力。 这个词在评论区引发了新一轮争吵,但很快就淹没在更多支持者的声浪中。 两派在每条帖子下面吵得不可开交,支持者说他是天使,反对者说他是魔鬼,还有人在中间调侃,天使还是魔鬼,取决于他下一个钉死的是谁。 他翻了几页评论就关了。 接下来两天,他没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酒店里,和沈瑶苏晴一起吃饭、看电视,偶尔做点别的,连着几天下来有点吃不消。 第三天早上醒来,他照例拿起手机刷了一下本地网络,发现热搜榜上“铁天使”已经被另一个话题挤到了第二位,排在第一的关键词是“两万页”。 一条刚发布不到一小时的帖子,发帖人是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账号,ID是一串乱码,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剪影。 帖子里附带了一个加密下载链接,他点开链接,开始逐页浏览。 这些文件的排版和措辞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他在牙医的U盘里见过类似的格式,受害者名录、交易记录、代号、金额、转运路线,但牙医那份只有最近一批受害者的信息,总共十五个人。 现在屏幕上摊开的这份,足足有两万多页。 涵盖了整个人贩集团的完整架构和运作记录,人口贩卖受害者名录,从几年前到现在,每个受害者的编号、年龄、来源地、身体状况、成交价格、转运路线、最终买家。 器官摘取的地下手术记录,每一台手术的时间、地点、参与的技师代号、摘取的器官种类、受体的代号和血型配型数据。 定制器官交易合同,每一笔都标注了买家的具体要求,血型、年龄范围、健康状况、交付期限,报价从几十万到上千万西兰币不等。 向西兰斯权贵输送利益的转账流水和等价物交换记录,被腐蚀的公职人员名单及各自提供的服务明细。 有人负责提前泄露警方行动时间,有人负责在议会阻止相关法案的推进,有人负责为转运路线提供合法的运输牌照,有人负责在关键时刻向上级施压叫停对某个据点的突击检查。 所有经手人的代号、分工、活动范围,中层以上管理者的真实身份信息、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 核心信息几乎全部被披露了。 他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往下翻。 大部分内容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新闻,牙医的U盘里已经包含了其中相当一部分,但这仍然让他感到震撼。 不是内容本身,而是这件事被公之于众之后将会引发的连锁反应。 那些被点名的公职人员,那些被曝光的权贵,那些被列出具体地址和联系电话的中层,他们不可能像帕特隆一样全都跑掉。 总有人会被警方控制,总有人会被媒体堵在门口,总有人会被愤怒的民众找到。 当他翻过上万页时,终于找到了他一直想确认的信息。 那一页是一份器官交易合同。 供体编号与之前在牙医U盘里见过的一份受害者名录中的编号一致,标注的来源地是中州某内陆省份,年龄十岁,血型AB型Rh阴性,HLA分型六个位点全部列出。 备注栏里标注了具体的摘取日期和时间,以及最后被缝合回去的记录,缝合者并非受委托的医师,而是“未识别身份人员”。 手术结果一栏写着“摘取完成,移植未执行”,受体信息栏里,姓氏是拉特雷穆瓦耶。 孟德把手机放在床上,沉默了片刻。 其他人的追责他懒得管,哪些权贵倒台、哪些官员落马、哪些人互相推诿扯皮,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 但这个叫拉特雷穆瓦耶的人不行,那个小女孩躺在手术台上,胸腔被扩张器撑开,肾脏和肝脏被掏出来放在保温箱里。 那个画面他在港口仓库的手术室里亲眼见过,现在再看到这个名字,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那颗心脏,原本是要移植给谁的。 既然找到了源头,那就必须去弄掉他。 孟德给安保团队打了电话,让对方立刻到酒店来。 现在枫丹街上有点乱,他不放心让沈瑶和苏晴单独留在酒店,沈瑶听到他要出门,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外面这么乱,别出去了。” 孟德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沈瑶还想说什么,但孟德已经拉开了房门。 叫了一辆车,经过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他在距离拉特雷穆瓦耶别墅庄园大概两公里的位置提前下了车。 感知力放出去,看到的情况让他有些意外。 别墅外面聚集了上千人。 正门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拿着扩音器在领着人群喊口号,有人在往围墙上扔石块和鸡蛋,有人拿着锤子和撬棍正在砸大门的门锁。 现场的安保人员没有明显阻止的痕迹,他们只是站在大门内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人群,没有人拔枪,没有人警告人群后退,甚至连上前阻拦的基本姿态都没有。 不知道是收到了雇主的指示不要激化冲突,还是他们自己也在权衡为这个已经被全网唾弃的旧贵族卖命到底值不值得。 按照这个趋势,估计要不了多久,大门就会被推开。 他站在人群外围的一棵梧桐树下,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当着上千人的面动手不现实,他需要找到一个隐蔽的切入点,或者等待人群散去。 但他也不打算就这么离开,既然来了,就必须先确认目标今天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以及有没有机会在愤怒的民众把他撕碎之前,亲手了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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