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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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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商业银行总部大楼坐落于金融街的核心地段,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气氛压抑的董事会。 主持会议的是银行副行长孙茂林,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比三个月前足足大了一圈。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内部审计报告,金库被盗的库存黄金折合市价近二十亿中州币,虽然银行购买了商业保险,但保险公司以“金库安防存在重大漏洞”为由拒绝全额赔付,双方正在走仲裁程序。 如果仲裁结果不利于银行,这笔损失将直接反映在下一季度的财报上,股价的跌幅没人敢预估。 “警方那边的进展,刘局长上周跟我通了气。”孙茂林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没有看,直接合上了: “人锁定了,但拿不到直接证据,人现在在西州,西州那边不配合,案子卡住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七个董事各自端着茶杯,没有人说话。 “锁定的嫌疑人叫周明远,原先是林志宏议员的行政助理。”孙茂林继续说道: “警方走访了周家的老邻居,这个人有个特点,极其孝顺,他父亲前年重病,他请假回去照顾了一个多月,父亲走了之后又在家陪了母亲半个多月,现在他母亲也病重了,肝门管癌晚期,住在市一院肿瘤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几位董事脸上扫了一遍。 “在座的各位,如果有谁也惦记着家里老太太的,大概能理解这种人的软肋在哪。”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事把茶杯搁下,清了清嗓子。 此人叫赵永年,海城商业银行非执行董事,同时也是三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在银行董事会里素以人脉广、路子野著称。 他平时开会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把一件事从“不可能”推到“可以试试”。 “孙行长的意思是,用他妈把周明远钓回来?”赵永年问。 “警方那边还没正式提这个方案,但刘局长的意思,这条线值得跟。” “那就别等了。”赵永年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周明达。 “周明远的大哥,在市政府的,二十年没动过的老科员,上个月刚提了办公室副主任。” 几个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办的。”赵永年说: “上周托了市政府那边的老关系,找了分管副秘书长,以“业务对口、长期考察”的名义把他从二级主任科员提上来的。” “手续齐全,流程合规,他本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执行董事王建民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赵董,人都还没答应配合,先把好处给出去了?” “等他答应了再提拔,你以为他还敢跟我们谈条件?周明达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多年,虽然没混上去,但不代表他傻。一个坐了二十年冷板凳的人,突然被提拔了半级,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害怕可能其中有什么坑,害怕是不是这个坑足非常大,大到需要先提拔他,再让他去填,这样才够分量。” “所以,他会反复琢磨这顶官帽子是谁给的,为什么给,要他用什么来还,等他自己琢磨明白了,我们再找他谈,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王建民皱了皱眉,“那你就不怕他琢磨明白了,反而不敢答应?” “他不敢不答应。”赵永年把茶杯搁下: “我能一句话让他从科员变成副主任,也能一句话让他从副主任变回科员,他在体制内待了二十多年,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能给你提上去的人,也能把你拽下来。” “他小儿子刚上私立中学,他老婆没工作,一家三口全靠他那点工资撑着,副主任的工资比科员高一截,他已经拿到手了,你让他再退回去,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没跟他明说这些,但他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多年,不需要别人把话说透,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能动他的位置剩下的,他自己会掂量。” 王建民靠回椅背上,没再说什么。 另一个董事把面前的矿泉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赵永年:“你确定这招管用?把消息传过去,周明远就会回来?” “不确定。”赵永年说:“所以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如果现在换成你们,你们在国外,手里有钱,身份安全。” “你们的母亲病重在床,可能撑不了几天了,你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你回去见最后一面,你们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王建民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另一个董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着镜片,孙茂林端着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答案写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不会。 如果他们是周明远,手里有钱,身份安全,大概率不会为了见母亲最后一面而冒险回国。 坐牢的风险太大了,任何理性的人都会在风险与亲情之间做一个衡量。 母亲弥留之际当然重要,但搭上下半辈子去换最后一面:这笔账,在座的人都会算。 但问题在于,周明远不是他们。 “周明远是什么人,我们都没见过,只能从警方的走访材料里拼个大概。”赵永年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材料上说,他父亲重病的时候他在医院走廊里睡了整整一周,他父亲去世之后他在家陪了母亲半个多月,街坊邻居提到他的名字都是一副感慨的语气,说“这年头这么孝顺的孩子不多了”。” “在座的各位,你们谁能在你们父亲病重的时候,请一个多月假,睡七天医院走廊?” 没有人接话。 “反正我不能。”赵永年把手里的笔放在笔记本上,声音不高: “我父亲走的那年我在谈一个并购案,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我知道什么叫孝顺,但我也知道我做不到那个份上。” “所以我们要赌的不是周明远会不会按常理出牌,按常理他不会回来,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不会回来,但他不是我们,他可能比我们更孝顺。” “二十亿的窟窿摆在那里,保险仲裁的结果至少要半年才下来,舆论压力也一天比一天大。”孙茂林接过话头: “任何一点希望,不管多小,都值得试。” 执行董事王建民点了点头,没有再提出异议,其他几个董事也都沉默着表示了同意。 当天晚上,赵永年回到自己办公室,先给刘局长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他没有详细说提拔周明达的事,只说银行这边有一个方案,关于利用周明远母亲病危的消息诱其回国,希望能约刘局长和陈队长当面详谈。 刘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可以,时间地点你们定。 挂断之后赵永年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是打给周明达的。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赵永年没有在电话里说太多,只说自己是海城商业银行的董事,之前托人帮忙了解过他的工作情况,有些事想当面跟他聊聊,约他后天下午来银行一趟。 周明达在电话那头支吾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 挂电话的时候他说的最后一句是:“赵董,我想先问一句,我那个副主任的事,跟您有关系吗?” 赵永年握着话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后天见面聊。”他说。 两天后,海城商业银行总部大厦二十六楼的小型会客厅里,赵永年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周明达。 周明达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夹克,进门之后没有靠沙发背,腰挺得笔直,两条腿并拢放在地毯上,姿势僵硬得像在参加面试。 会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滨江,夕阳把江水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但他显然没有心思看风景。 赵永年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把事情说了: “您的弟弟周明远涉嫌参与去年的银行金库劫案,目前人在西州。令堂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我们需要您把这个消息如实传达给您弟弟。” 周明达听到“银行劫案”四个字的时候,端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两滴落在茶几上,他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擦,擦完之后才想起来茶几不是桌面,袖子也不是抹布。 他的动作很碎,很乱,和他档案上那条二十年不变的直线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赵永年没有催促,安静地等他消化。 过了大概两分钟,周明达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我弟弟如果回来,会判多重?” “这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赵永年说: “我们只需要您如实传达消息,至于他回不回来,是他的选择。” 周明达沉默了很久。 会客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低嗡鸣声,和远处电梯间偶尔传来的楼层提示音。 “好。”他说:“我帮你们联系。” 周明达离开之后,会客厅侧面的一扇门被推开。 刘局长和陈队长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比周明达到得更早,一直在隔壁房间里听着。 赵永年之所以先单独见周明达,是因为银行方面需要一个确定的答复,再正式把方案移交给警方。 刘局长坐下之后第一句话是:“赵董,你插手案子,以后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下次不会了。”赵永年说,语气里没有多少道歉的诚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陈队长坐在刘局长旁边,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刘局长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追究,不是不想追究,而是在当前的情况下,追究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方案已经落地了,警方不需要再花时间去推演是否可行、怎么开口、会不会引起周明达的抗拒。 这些都已经被赵永年提前解决了。 “赵董之前说找我们还有一件事。”刘局长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没有拧开。 赵永年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纸,铺在茶几上。 每张上面都截取了海外银行转账记录的部分信息,收款行分别属于三家西州注册的匿名银行。 其中三个账户的开户行是瑞国商业银行。 “最近地下黑市有人在大量出手黄金,我在那边有一些老关系,帮我确认了。” “出货量保守估计在两吨以上,用的是熔掉重铸的无标记金锭,手法很专业,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贼。” 陈队长立刻坐直了身体:“两吨以上,这个数字和金库失踪的三吨黄金数量级吻合。” “汇款的账户信息,能查到开户人吗?”他问。 “查不到。”赵永年说:“西州那边不是国内,银行保密法不是摆着看的。” “我能拿到的就只有这些,汇款账户的银行名称和所在国家。” “至少你们现在知道,疑似被盗黄金变卖后的资金流向了西州,而且有人在系统性地出货。” 刘局长拿起打印纸看了一遍,然后递给陈队长。 “需要你们向总署和州厅打报告的时候,让西州警察协助调取银行账户信息。”赵永年道。 赵永年把后背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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