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谁给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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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年话音刚落,台阶上两名挎刀校尉已经大步冲了下来,伸手去抓沈炼马鞍旁的赤鳞刀鞘。
“跪下接令!”
沈炼坐在马背上动都没动,右手握住刀柄往外一磕。
砰!
二十八斤赤鳞刀连鞘撞在左边校尉小臂上,四千五百斤力道透过铁鞘炸开,那校尉整条右臂骨头当场折成两截,惨叫着滚下台阶,把后面跟上来的同伴一并撞翻在地。
石阶上下一片哗然,三十多名青州总旗校尉哗啦啦拔出腰刀,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严嵩年脸色铁青,往前跨出一步,五品换血境气机压向阶下。
“反了!当着本佥事的面还敢行凶拒捕,弓弩手准备,格杀勿论!”
沈炼抬眼看着台阶顶上的严嵩年。
“周严死在黑云城,严大人想替侄子报仇,也得先擦亮眼睛看看车里关的是谁。”
沈炼往后一招手:“请两位军法官下车。”
车队最后那辆马车车帘掀开,两名身穿京城金吾卫飞鱼劲装的军法官捧着火漆卷宗走下车辕,站到沈炼马前。
为首的军法官举起手中靖安侯府钦差腰牌,冷眼扫过台阶上的严嵩年。
“我二人奉巡边钦差靖安侯世子之命,随行押解勾结白莲邪教、私调边军半路劫囚的要犯赵文渊、孙烈、崔文举入青州千户所候审!”
“沿途口供与三十里长亭截杀铁证皆已盖钦差关防,谁敢无故拦门卸刀、强抢钦犯,按同谋逆党论处,即刻飞报京城三法司!”
严嵩年刚抬起的手掌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背后站着青州严氏和兵备道不假,可靖安侯世子萧景珩是天子钦派的巡边钦差,真把“同谋白莲逆党”的帽子扣下来,他这顶五品乌纱帽当场就得摘掉!
后方铁笼里,断了右腿的经历司主事赵文渊抓着铁栏拼命哭喊。
“严大人救我!下官是奉命出去接人的,都是沈炼栽赃陷害啊!”
沈炼反手抽出马鞍袋里的经历司铜印和三十里长亭缴获的火箭残杆,随手扔在严嵩年脚下石阶上。
“赵文渊私盗经历司大印,调五十名黑甲卫兵射火箭烧囚车灭口,被本官连人带兵抓了个正着,五十名降兵全在后头栓着呢。”
沈炼翻身下马,按着赤鳞刀一步步走上石阶,停在严嵩年面前三尺处。
“本官与冷百户奉千户大人调令进城赴任,押的是钦差挂号的逆犯。严佥事不问案情,一上来就要卸我的刀关进诏狱——谁给你的脸?”
台阶上三十多名青州校尉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想到这个从黑云城小地方调上来的年轻百户这么横,刚到千户所大门口就敢指着正五品掌印佥事的鼻子骂!
严嵩年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老脸涨成猪肝色,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好……好得很!既有钦差军法官随行见证,是本官失察了。”
他侧身让开半步,阴鸷的三角眼死死盯着沈炼。
“把人犯交诏狱收押!不过按千户所规矩,外州调任的百户,随行亲兵不得超过十人入署,其余黑云城缇骑一律去城西旧校场驻扎听调!”
冷月凝柳眉一竖刚要开口,沈炼抬手拦住她,冲严嵩年笑了笑。
“行啊,按千户所的规矩办。”
沈炼转头对王猛和陈狗儿吩咐:“王猛、小鹿、狗儿带七个弟兄跟我进衙门交割人犯,剩下七十名弟兄由郑百户领着去城西旧校场安营,把咱们从黑云城带来的饷银拿出一千两,今晚给弟兄们宰羊买酒!”
“是,大人!”
八十名缇骑轰然应诺,声音震得整条街面嗡嗡回响。
严嵩年眼角抽了抽,一甩蟒袍袖子转身往里走。
穿过三重黑铁仪门,青州镇抚千户所占地足有黑云百户堂五个大,东西两侧分设南北镇抚两堂、经历司与镇抚诏狱。
把赵文渊、孙烈、崔文举等五名重犯连同画押卷宗交进诏狱铁门,两名靖安侯府军法官当场核验锁死牢门,拱手向沈炼和冷月凝告辞回行营复命。
军法官前脚刚走出大门,严嵩年便停在正堂廊下,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刮着浮沫。
“千户大人这几日在后衙闭关冲击四品,所里日常差务由本官代管。”
他先看向冷月凝,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冷百户出身镇国公府,这次破获银库大案立了头功,去北镇抚堂掌管一司正合适,签押房已经替你收拾出来了。”
说完他眼皮一垂,拿茶盖指了指西侧最偏僻的一排灰瓦旧房。
“至于沈百户,初来乍到资历尚浅,南镇抚堂正好缺个管积压杂案的协理百户,你就去西跨院第三司上任吧。”
冷月凝脸色一沉:“严佥事!调令上写得明明白白,沈炼是实授正六品百户,西跨院第三司向来是养老混日子的闲散衙门,全司上下不到二十个老弱残兵,你这是公报私仇!”
“冷百户慎言,南镇抚堂也是正经六品百户缺,怎么叫公报私仇?”
严嵩年吹了口热茶,根本不接茬:“冷百户还是先去北堂点卯吧,免得耽误了公事。”
沈炼拍了拍冷月凝手背:“去你的北堂坐稳位置,第三司挺好,清静。”
冷月凝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叮嘱:“第三司的副百户叫金承宗,是严嵩年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走狗,七品圆满修为,在所里横行霸道惯了,你千万别中他激将法落人口实!”
“放心,我这人最讲道理。”
沈炼带着王猛、唐小鹿、陈狗儿穿过两道月洞门,走进西跨院第三司大院。
院里杂草丛生,十几个歪戴皂帽的青州缇骑正围在石桌旁掷骰子赌钱,吵嚷声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沈炼迈步跨进正厅公房。
公房里摆着十几张书案,靠南窗最宽敞明亮的主位太师椅上,一个三十出头、留着八字胡的锦衣汉子正把双靴翘在桌案上嗑瓜子,正是严嵩年的心腹副百户金承宗。
看见穿正六品百户飞鱼服的沈炼走进来,屋里赌钱聊天的十几名旗官动作停下,有人戏谑打量,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竟没一个人起身行礼!
沈炼停在厅中,扫了一圈众人,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是新调来的百户沈炼,请问我的公案在哪儿?”
屋里死一般安静,没人搭腔。
翘着二郎腿的金承宗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指了指墙角茅房隔壁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桌,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哟,这就是从黑云城山沟里爬上来的沈百户啊?真不巧,屋里好位置全满了,要不沈百户先去墙角那张桌子将就几天?”
周围几个青州老油条顿时哄堂大笑。
沈炼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金承宗那张紫檀大案前,抬手敲了敲桌面。
“你这位置采光不错,把你的东西全搬去墙角茅房边上,现在,立刻。”
金承宗脸上的笑容一僵,慢悠悠放下两条腿站起身,比沈炼矮了半个头,却梗着脖子冷笑。
“沈百户,我金承宗在青州千户所办差的时候,你还在黑云城喝闷酒呢!就算你是正六品,凡事也得讲个先来后到……”
啪!!
沈炼抓起案头一方五斤重的生铁镇纸,迎面狠狠砸在金承宗鼻梁上!
鼻骨碎裂声清脆刺耳,金承宗惨叫一声仰面栽倒,两颗门牙混着鼻血喷了一地,整张脸瞬间肿成了紫茄子!
全场十几名青州旗官吓得魂飞魄散,蹭地一下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沈炼一脚踩在金承宗胸口,俯身盯着他充血的眼睛。
“你也知道老子是正六品上司?上司说话你敢顶嘴,出去抓贼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拿刀捅老子后心?!”
“能不能干?不能干现在就滚蛋,老子立马给你批退伍文书!”
金承宗被那一脚踩得胸口肋骨欲裂,七品圆满的气血刚想运转,就被沈炼脚底透出的极阳内息死死压回丹田,吓得肝胆俱裂。
“这小子不是刚升六品吗?力气怎么比五品佥事还吓人?!”
旁边一名跟金承宗交好的总旗见状想上前扶人:“沈大人,金副百户也是无心……”
沈炼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我让你动了吗?既然这么心疼他,把你的桌子直接搬院外马棚去!”
那总旗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忙缩回手退回原位低头不敢吭声。
沈炼松开脚:“给你十息,搬不完连人带桌子一块儿扔出去。”
金承宗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发抖地抱起桌上的笔墨卷宗,在全屋同僚死寂的注视下,灰溜溜走到墙角那张破木桌旁蹲下,屈辱得浑身发颤。
沈炼大马金刀坐上靠窗的紫檀主位,让王猛换上干净茶盏,手指敲了敲扶手。
“行了,按品级挨个报名字。”
这回没人再敢拿乔,十几个人排着队躬身抱拳报上姓名差职,连站在最末尾的金承宗也只能捂着烂嘴含糊报了名字。
沈炼端起茶抿了一口,刚放下杯子,门外一名掌记官急匆匆跑进来递上一份红签急报。
“禀沈百户!城南胭脂巷翠云坊刚出了命案,青州织造局周同知养的外室柳姬被人砍死在卧房里,严佥事下令,将此案拨给咱们第三司,限三日内破案抓获真凶,逾期拿司主官是问!”
墙角的金承宗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怨毒。
严大人反击来得真快!翠云坊鱼龙混杂,牵扯知府衙门和织造局,没头没尾的凶杀案限三天破案,分明是要抓沈炼办案无能的把柄直接撤职查办!
沈炼接过红签扫了一眼“织造局周同知”几个字,眉头微微一挑。
巧了,这周同知不正是昨天靖安侯世子萧景珩名单上,负责经手青州边军棉布采买的肥羊吗?
沈炼站起身,随手点向人群里唯一一个刚才没跟着起哄、眉眼老实的年轻小旗许良。
“你,带路,跟本官去翠云坊看看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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