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下井

第二天。 早饭前，李家父子把堂屋东屋的炕做了最后的测烟收尾工作。 李守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转头对林初一叮嘱道：“炕已经盘结实了，泥层也抹平了。不急着住的话，再晾个五六天，表面潮气散完，就可以搬过来住了。不过在住之前，最好烧一次炕，那样住起来才舒服。” 林初一连连点头。 这院子空置许久，其余厢房尽数积灰落垢、杂乱破败，处处透着荒废的冷清。 可即便周遭脏乱，如今能有一间干干净净、规整妥当的屋子给他们一家五口落脚，她已然满心知足了。 “叔，吃饭吧，早饭煮了肉沫菜叶粥，和白馒头。”林初一笑着招呼说。 “成，吃饭！今天咱们全力收拾那口井，要费不少功夫嘞。”李守田应声。 几人洗洗手，坐着新板凳，围着被修理好的小桌吃饭。 吃早饭的时候，四个大人已经在商量井要怎么收拾，以及谁下井。 “我下，我有力气，井底淤泥、积垢、杂物都得清干净，怕是要费不少力气。”李大山当仁不让。 林初一却连忙摇头否决：“不行，大山哥，你个头大又重，井里又狭窄，你下去连转身都费劲，你下去我和叔两个人可拉不动你。还有，这里不在咱村，村里喊一声就有人能来搭把手，这里可不行，左右邻居咱们也不认识啊。” 李大山听后，神色有些懊恼。 “我下去。我个头小，也轻，还有劲。”林初一又说。 “你不行。”这次换成李守田反对，“井下阴寒积水，潮气刺骨，你小姑娘身子弱，未必受得住这份凉，万一冻出寒气、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林初一知道对方说得有理，想了想后说：“叔，咱们这样。我先下去，把井壁的苔藓、泥垢先刷刷。要清井底淤泥、重活累活的时候，我再换您下来如何？” 李守田沉吟片刻，也只能答应，实在是这家院子打的井肚子不宽广，大山下不去。 几人说定，就开始快速吃饭。 林初一提前在院子搭了个简易的砖石灶台，放上一只盛满清水的瓮罐，水里丢了几片生姜。 想着等众人干一会活、尤其她和李叔下井，身上沾了凉气湿气，煮一锅滚烫的红糖姜水，喝了驱寒暖身。 一切准备妥当，林初一取了昨日新买的干净竹刷，口鼻处系好透气布条遮挡灰尘，腰间牢牢捆紧粗麻绳。 随着井上李家父子缓缓松手放绳，她的身子一点点顺着井口，稳稳落向幽深的井底。 井下幽暗阴凉，空气潮湿沉闷，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天光的霉湿气。 说实在的，她心里其实有些怕的。 一来，井里幽暗，本就让人容易心生恐慌。 二来，怕在井底踩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三来，更怕井下氧气不足，自己直接交代在这儿。 她下意识抬头，井口像一轮明月，又像太阳，井沿上整整齐齐挤着四个脑袋，满眼都是担忧与牵挂。 大脑袋关心地说：“初一，底下若是不舒服、心里害怕，或是气闷乏力，立刻出声，千万别硬撑。” 小一号脑袋说话软软细细：“大嫂，你要小心些哦。” 小二号脑袋还知道哄人：“大嫂，不怕哦，我在这里看着你。” 吱吱吱：“人，鼠鼠会帮你拉绳子的。” 林初一听到他们话语里的关心，心中恐惧消散了一半。尤其是鼠鼠的话，虽然知道它在关心自己，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指望你拉绳子，我都可以和井里的青蛙结亲结盟结友邻。 她脸上用布捂着口鼻，仰头冲着上面喊：“没事，我挺好的。叔，绳子再放一尺左右。” “成。有事你就喊，我们就把你拉上来。”李守田冲着井里喊。 “知道啦！”林初一回应。 随着绳子不再下放，林初一人距离水面也只有两尺左右。 林初一低头看，水面上漂浮的枯草烂叶尽收眼底。 这口井荒废许久无人打理，井壁石块上结满了干枯发黑的苔藓，苔藓上又积了厚厚一层浮灰泥垢，看着脏得不行。 想着他们一家人五口，接下来要在这院里住满一整年，往后日日饮用、洗衣做饭、洗漱烧水都指着这口井。 林初一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竹刷，开始动手刷洗井壁。 井口，陆修文一直在找她说话，说到最后都不用她回答，他只管一个人说。 井下，林初一给自己配着音乐： 洗唰唰，我洗唰唰，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嘻唰唰，嘻唰唰...... “叔，再放一尺！”她冲井口喊。 嘻唰唰，我嘻唰唰—— “叔，再放半尺！”她在喊。 嘻唰唰，我嘻唰唰...... 是谁的心啊 孤单的留下 恐龙抗狼，扛着一只小青蛙，小青蛙在井里，抬头就能望到天...... 哼到最后，林初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哼什么了。 等她终于把水面上的井壁刷干净，抬头冲着上门喊：“叔，放瓢下来。” 她住在茅草屋时编制的篮子被绳子吊了下来，里面放着一个瓢。 她用瓢舀井水去冲洗刚才刷过的井壁，哪里脏的厉害，顺道再刷刷。 她脚挨到了井水，凉的她打了一个寒颤。 冲洗一半后，她冲上面喊：“拉我上去。” 视线里井口似是盘子，似盆、似月亮、似太阳、是井口了。 她出来了。 她再次能看到大地时，只觉得踏实的不行。 陆修文就守在井边，见她出来急忙问：“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黄鼠狼占据身体之优势，第一个扑进瘫坐在地上的林初一怀里，吱吱吱叫：“人你上来了？下面好玩不？” “大嫂，你上来了，我可担心你了。”陆清禾、陆清茉说着同样的话。 李守田让她缓了两口气，这才问：“都弄好了？” 陆修文不等她回答李叔的话，迫切插话道：“初一，你鞋和裤腿怎么湿了？井里水深吗？” 林初一看着关心自己的众人，无奈一笑，你们问我这么多问题，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回应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