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事儿他赖不掉

“婉婉，你放心，即便陆振那浑小子不认账，你也是我们陆家的儿媳妇儿！” “我们也只认你这个儿媳妇儿！” “不要担心，你陆叔现在就去公社给你写介绍信和婚书了。“ “你先歇歇，过两天你就拿着介绍信和婚书去随军，陆振要是不打结婚报告，你就拿着介绍信和婚书去找部队的领导，这事儿他赖不掉。” 苏婉婉裹着被子缩在墙角，听着陆母张慧芳的话，无声地流着眼泪，眼睛又红又肿。 平时便肉肉的樱桃唇，不但更肿了，还破了皮，这是陆振昨天晚上发狠咬的。 陆振以为她说话不算数，两面三刀，在他面前演戏。 明明答应得好好地要解除婚约，可转头就跟联合陆叔叔和张婶婶给他下了药，要跟他生米煮成熟饭，赖他一辈子，便恨上了她，动作也粗暴极了。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苏婉婉现在还害怕得浑身发抖，身上各处更是酸痛得厉害。 幼时对她十分爱护的大哥哥，昨天晚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冷酷粗暴，那眼神里的鄙夷和厌恶，更是能杀了她。 “我的婉婉，让你受委屈。”张惠芳心疼地看着苏婉婉。 “要不是陆振那浑小子脾气太硬，坚决反对什么包办婚姻，我和你陆叔也不会出此下策。” 谁知道那个浑小子，把人吃干抹净后还跑了，真真儿是气死人了。 苏婉婉咬着下唇摇头，也不好怪张婶婶和陆叔叔。 她的父母在她四五岁的年纪，相继离世，是陆叔叔和张婶婶收养了她。 怕她无父无母，没娘家人撑腰，日后嫁给别人受欺负，更是做主给她和大儿子陆振定了亲，将她当亲女儿一样养大。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了是要嫁给陆振哥当媳妇儿的，也特别喜欢陆振哥。 她十岁那年，十八岁的陆振哥去参了军，这一走就是八年。 好不容易等到当上营长的陆振哥回来了，她以为他们能成亲了，陆振哥却说他反对包办婚姻，也只拿她当妹妹看，希望能和她解除婚姻。 她虽然伤心，但也不想强人所难，硬逼陆振哥娶自己，便忍着泪同意了。 不承想陆叔叔和张婶婶得知陆振哥要解除婚约，却不同意，还和陆振哥大吵了一架。 昨天晚上张婶婶让她给赌气没吃饭的陆振哥送汤面，她以为张婶婶是因为跟陆振哥吵了架，拉不下脸，才让自己去送的，所以也没有多想便送去了。 哪知道那汤面里是下了药的，不但如此，陆伯伯还锁上了房门，将她二人关在了房间里面，想让她们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再把婚事给办了。 这饭是煮得不能再熟了，但这天还没亮，陆振哥就拆了窗户跑了。 然后便成了眼下这情况。 “叮铃叮铃……” 自行车铃声响起。 “准是你陆叔回来了。” 张惠芳走出房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见丈夫陆爱国过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咋样？”她连忙问。 陆爱国沉着脸说：“都办妥了，婉婉还好吧？” “一直在哭呢。”张惠芳压低了声音说。 “哎，我陆爱国怎么生了个这么不负责任的东西！”陆爱国跺着脚生气地说。 “小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婉婉给他当媳妇儿？他自己说要的，到处跟人说婉婉是他的小媳妇儿。” “出去当了几年兵，翅膀硬了，又说反对包办婚姻要解除婚约，他让村里人咋看人家婉婉？” 张惠芳扭头看了一眼屋里，“好了，别说了，婉婉听见该难过了。” 陆爱国这才打住了话头，看着妻子说：“你这两天好好给婉婉准备准备，多准备点儿钱，和路上吃的东西，过两天就让婉婉去京市。” 婉婉是他过命兄弟的女儿，现在他儿子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他是真觉得对不起早逝的兄弟。 “我知道的……” 苏婉婉听到外面的对话，又将身上的被子裹紧了几分，明明已经裹得很紧了，可她还是觉得好冷。 三天后，城南火车站。 “婉婉，路上要小心，看好行李，中途不要跟陌生人下车，遇到人跟你搭话，要多个心眼儿。” 张惠芳站在站台上，冲火车上坐在窗口的苏晚晚不停叮嘱道。 “我知道了，叔，婶儿，你们回去吧。”苏婉婉红着眼挥手。 陆爱国说：“要是陆振敢不认账，你就给叔打电话回来，叔亲自杀到部队去，打死他个狗日……” “哎哟。” 陆爱国话还没说完，胳膊就挨了一下。 “什么狗日的呀，骂孩子就骂孩子，怎么连自己也骂。” 陆爱国龇了龇牙，继续看着苏晚晚说：“反正你记住了啊。” 他也是因为要到秋收的季节了，粮站的工作忙，走不开，不然就亲自送婉婉去部队了。 苏婉婉瘪着嘴强忍着泪水点头。 “呜……” 伴随着汽笛声，火车启动了。 苏婉婉连忙冲站台上的陆爱国和张惠芳说：“叔，婶儿，你们要注意身体，不要生气。” 陆爱国和张惠芳一边追着火车走，一边挥手，“婉婉你也要注意身体。” “要是陆振欺负你了，就写信回来，我去收拾他。” 苏婉婉再也忍不住，流着泪用力点头，手扒着车窗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两个人，眼中尽是不舍，这一分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张惠芳望着远去的火车，拿出帕子抹眼泪。 陆爱国见她哭了，就说：“好了，别哭了，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人笑话，亲儿子离家都没见你这么哭过呢。” 张惠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他们能跟婉婉比吗？” “我之前生病躺在床吃不下饭，才六岁的婉婉，就知道心疼我，怕我饿，搭起板凳煮粥给我吃。” “陆振和陆兴那两个臭小子能吗？不知道在哪儿疯玩儿呢。” 婉婉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又勤快，还知道心疼人。 她也是真心把这孩子当自己的闺女一样的。 陆爱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倒也是。 婉婉这孩子真的是没话说，贴心又孝顺，比两个小子可强多了。 火车上的苏婉婉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 一抬头，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盯着她看。 尤其是，坐在她对面，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同志还在笑。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哭得太难看了，所以大家才盯着她看。 被泪水洇湿的脸骤然一红，抱紧手里的包袱，连忙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