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复社对峙

同一时刻，苏州，雨滴如麻。 苏州老宅后堂的密室里，五盏油灯同时挑着，照得满屋影子都在晃。 张溥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的密信，手指轻轻点在纸页上，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第三份的万民书正在签，光是已经送到苏州的，就超过了九千之数。 再加上之前的，万民书已经超了三万！ 在别人看来，这万民书是江南的民意，而在张溥眼中，这些是江南士绅给复社的投名状！ 再加上正在签的，已经签好没送来的，万民书的总数已经过了四万，而且这个数量的增长越来越快！ 正当张溥轻轻闭上眼睛时，张采猛然从门外冲了进来，衣角上还在滴水。 张溥愣住了，抬头看向张采有些发白的脸色。 自从上次他们商议后，张采一直在外募集乡勇，他们已经十多天没见了。 可这深夜，张采竟然回来了，面色还如此惨白。 “怎么了？”片刻后，张溥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轻声问了出来。 “你先看看这个！”张采并未落座，反而从袖中抽出三份急报，拍在桌子上。 张溥瞥了眼他的堂弟，又瞥了眼急报，反而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轻声笑了笑。 “第三批万民书已经到了九千七百本...”张溥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像是炫耀一般，“加上之前的，再加上已经签好的，总数已超四万！” “几社那边，陈子龙也点了头...” “常州、无锡、吴江等地，那些没了台柱子的东林旧人，光这两日递帖入社的，就有三百之多！” “松江、嘉兴、湖州，咱们的屯粮已过五百万石！” “还有你募的勇，已过两万之数！” 张溥低下头，这才看向那三封密信上的漆印，“山东”、“淮安”、“松江”，连眉头都没皱，反而笑了声。 “江南之势，已成！” “江南，是复社的了！” 张采却依旧皱着眉，并未开口，反而伸手将三份急报往前推了推，“看完再说。” 张溥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他不认为几封急报能坏了江南的局势，可看在张采的面子上，他还是轻轻低头看去，泥封上的水渍在烛火下还泛着淡淡的暗光。 片刻后，他先抽出了“松江”的那封信。 骆养性，前夜在松江，杀了三家小士绅，罪名是“通番“，私通郑芝龙，囤粮资敌。 三家都是复社外围，签了万民书，报了乡勇的。 张溥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三家中有家姓周的，他记得。 去年入的复社，起因是儿子打死了一户民女，后来通过关系找到了复社，张溥当时点了头，收了十七万两银子，换了他儿子一条命。 可随着视线越来越下，他猛然怔住了。 因为死的这三家里，骆养性都留了话。 “复社不是要保境安民吗？我替你们杀了通海的，你们该怎么谢我？” 张溥捏着急报的手指慢慢用了力，搓着纸张开始泛皱。 骆养性这十几日，一直在杀复社的外围人员，但从来都没留下任何字迹，任何把柄，做出的痕迹都像是仇杀。 可张溥自己清楚，这是骆养性给自己下战书。 他本来还打算谢谢骆养性，只要骆养性杀的够狠，复社的那些外层小士绅就越团结，越倚靠复社！ 可现在，他竟然开始留字了！ 这是在恶心自己吗？ 半柱香后，张溥慢慢放下信纸，面无表情的拆了标着“淮安”的那一份。 淮安发生的事情，他知道，但是只知道大概。 因为那里不是复社的活动范围，也因为李定国封了城！ 他知道的大多数情况，都是从漕运上传来的，据说杨国栋让谁带着黑账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到了江南。 漕运中也有他们复社的人，把淮安的情况给他讲了，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等着那些人走投无路，然后被复社收编！ 张溥轻轻的叹了口气，抽出信纸，可脑中却想的是另一件事。 江南的漕运，按实际把持着势力分了四部分，复社、沿江士绅豪强、漕帮与水手行帮、漕口与包户！ 至于漕运总督、武官势力则把持着淮安一带；南京守备太监把持着镇江一带；盐枭则把持着扬州一带！ 而现在，淮安由李定国把持了。 信纸上，李定国入淮安，杀士绅，绝户十几家；漕运署、府衙官吏被清洗，士绅田产、商铺、粮仓充公九成； 开仓分粮，发运军欠饷，重整漕军...杜文焕两千精锐被收编，罗教老管让位... 看着信上的内容，张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 李定国杀的越狠，士绅越恐慌；士绅越恐慌，复社在江南越稳！ 可直到看到最后一句时，张溥的脸色猛然变了！ “淮安漕运署档案房被焚，田册、鱼鳞册、历年漕粮奏销底册，尽毁！” 档案房被焚，要么是杨国栋干的，要么是李定国干的！ 现在，谁干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最要命的东西！ 田册没了，江南士绅在淮安的田产就成了无主之地！ 鱼鳞册没了，谁家有多少田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历年漕粮奏销底册没了，那些年谁贪了多少、漂没了多少、往建奴送了多少，全都没了对证！ 而在这种情况下，谁有罪，谁无罪就是朝廷说了算的！ 就在他怔住时，张采轻声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信上没写，来人带的口信...那些绝了户的人，全上了附逆的名册。” “附逆？”张溥有些听不懂这两个字。 “去年腊月，京城叛乱...根据参与者的招供，淮安十几家士绅在幕后支持了...有参与者的签字画押！” 张溥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钱家一个月三十万两银子在保钱谦益的命！ 钱谦益是东林党领袖，整个江南跟他牵涉的人有多少！ 万一钱谦益张口乱咬，会怎么样？ 江南，是想跟朝廷谈判，不是想造反！ 可是他的冷汗刚冒出来时，张采的脸色越来越白，指向最后一封密信。 “那是山东来的...山东士绅已经献田了...孔家给的话！” 张溥只觉得冒出的汗越来越凉。 孔家是圣人后裔，他的话，在江南士林，有人愿意听。 大朝会的消息被封锁了，但孔家站队，这是一个信号！ “骆养性在杀我们的人，李定国在断我们的根，孔家已经开始分田...”张采看着他的堂兄，声音平静着。 “而你，我的堂兄，你还在签万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