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龙纛前压

决战在瞬间打响。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吹号，所有人几乎在同时冲了出去！ 大同青壮们最先撞进建奴阵列。 他们不懂阵型，几乎是一窝蜂的涌进街口！ 有的人刀还举着，有的铁锤还没抡圆，就被建奴的第一排长矛手扎穿了身体。 但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前冲！ 他们手里的刀狠狠劈在建奴的长矛上，然后挥刀乱砍，硬生生往前挤。 建奴的横阵被这股不要命的蛮劲硬生生撞出一个缺口。 孝陵卫残兵从缺口楔了进去，猛如虎的盾兵紧跟着将缺口撕大，曹鼎蛟和贾呈芳的老营兵沿着墙根往里卷... 街口不宽，人被挤得严严实实，挤到双方的前排几乎脸对着脸。 兵器施展不开，长枪卡在墙面上捅不出去，刀也抡不圆，只能靠着手腕发力往前递。 明军们红着眼，死命的往前挤去。 有人被捅穿了肚子，靠着墙根倒了下去，但他抓着建奴的脚，凭最后一口气将建奴拖倒！ 后面的人从倒下的建奴身上踩了过去，连人带刀压进对方的阵列里... 朱文德的老营兵用盾牌顶住建奴，把他们往后推去，从盾牌缝隙里把刀子往前递去。 刀尖顶在建奴战兵的铁甲上，捅不穿，但他们用刀尖磨着铁甲缝往里钻，钻到肉里再拔出来！ 空气中全是甲片碰撞的脆响、刀锋卡进骨头的钝响、喘气和闷哼声。 在这脸贴脸的厮杀中，没人敢惨叫出来。 因为惨叫就意味着受伤，受伤就意味着突破口，突破口就意味着死！ 双方的火药早就打空了，连箭矢只来的及射出几轮，近身后就变成了累赘。 所有人都扔掉了弓箭火铳，换成了腰刀和短刃... 一个孝陵卫残兵被三杆短矛捅进身体，他咬着牙，双手拉住其中一杆短矛猛地发力，将那名建奴拽到身前，惨笑一声，一口咬住对方的喉咙... 一个老营兵断了一条腿，咬着牙摸出短刃，顺着墙根往前爬去，爬进建奴盾阵，对着建奴没有防护的裆部狠狠捅了进去... 没有人退！ 青壮们、士兵们在流血，在倒下，在死去... 但他们硬生生用鲜血，推着建奴的阵线往后移！ 一步... 两步... 十步... 一百步... 一个时辰内，建奴的阵线往北退了整整两个街区！ 皇太极坐在中军大纛下，看着远处城内缓缓后退的防线，脸色铁青。 这场大战，他没算到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本打算兵出蓟镇，去京畿地区抢粮，半路上却因为大同兵乱的消息，转战大同！ 后来又在范文程这个奸细的引诱下，一步一步跳入明军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 事到如今，除了活捉大明皇帝，他已经无路可退！ 满族八旗之所以现在还服他，是因为他一直在打胜仗，得来的利益足够他们分！ 去年贾庄虽败，但多尔衮带回去了战利品！ 这一战若是败了，他一直压制的那些声音会在瞬间爆发！ 到时候，他要么乖乖交出权力，接受清算；要么八旗会在瞬间分崩离析！ 正在此时，正黄旗传令兵前来，纳头便拜，声音急切。 “陛下，城东城西城南十里外，各出现两千明军步兵，是聚乐堡、高山堡和太原的援兵！” “贝勒阿济格已分兵前去狙击！”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给过阿济格军令，明军若来支援，层层狙击，至少要把他们拖到午时！ 而现在城内防线正在后退，他必须做出最后的决断！ 皇太极声音大了起来，几乎是在怒吼，“七百白甲护军，冲阵擒龙！” 白甲护军是他的亲卫，是清国最精锐的战士，个个可以一当百！ 而他现在，却不得不将这最后的底牌压上去！ 话音落下，令旗卷展，七百白甲护军从城墙缺口两侧涌出，翻过沙墙，顺着主街直扑明军阵线！ 他们每人身穿三层重甲，手持硬弓弯刀。 那些正在后撤的建奴战兵，自动向两侧让出通道。 第一排白甲护军在距明军前锋八十步时同时放箭，箭矢划过高空，精准的落在前排明军的胸口和面门！ 第二轮箭雨在三十步再次放出，又有数十人中箭倒下！ 然后，他们弃弓拔刀，撞进明军防线！ 只是半炷香，明军防线便被撕开！ 七百白甲护军，只留下几十具尸体，便已凿阵成功！ 几乎是在白甲护军凿阵的瞬间，马祥麟带着白杆兵冲了上去！ 长枪架成枪阵，铁锤在枪尾旋转。 双方撞在一起，立即开始缠杀！ 白甲护军被白杆兵挡住的瞬间，身后第三排便在侧面翻过了墙头，跳入民居，打算绕过白杆兵，直扑明国皇帝。 可是，他们刚跳入民居，便呆住了。 这些民居，早被改成了军堡！ 地面上洒满了铁蒺藜，铺着数十张编好的渔网。 他们刚落在地面上，渔网便已合拢，他们的刀还未挥开，屋内就冲出数十个青壮拿着削尖烤硬的竹刺捅穿了他们的身体！ 这些天下最精锐的白甲护军，竟然像被狩猎一样，被大明最普通的青年杀死！ 充满愤怒的满语吼了出来，数十个打算越过墙头的白甲护军愣住了。 他们可以继续冲入民居，杀死那些普通人，可是，来得及吗？ 杀普通人，对他们来说不耗什么时间，可是，破除那些人布置好的陷阱，所消耗的巨量时间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他们开始使劲推向墙体，却发现墙体纹丝不动，显然早就加固过了！ 有白甲护军架住了白杆兵的枪头，却被倒钩拉向前来，被随后的枪尖捅穿身体！ 有白甲护军被白杆兵的倒钩拉住脚踝，从阵中拖了出来，刺死！ 有白甲护军硬生生顶着枪尖往前冲来，却被第二排白杆兵抽出的腰刀硬生生砍死！ 但他们凭借身后无穷的建奴正兵，硬生生往前挤来！ 白杆兵的阵型开始收缩，有人倒下，有人被白甲护军拉住枪头，硬生生拽倒在地... 白杆兵的数量在快速下降...六百...五百...四百... 马祥麟咬着牙往前顶去，他的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三百步，就是天子！ 而面前的白甲护军，也已经不足三百，跟白杆兵几乎是在一换一！ 其余街区上，大同边军、标兵，宣府边军都已经顶了上去！ 三千多大同青壮，已经不足一千... 孝陵卫兵，剩下已不足五十；剩下的全部老营兵，已不足两百！ 而陛下身边，除了一百勇卫营、六十西厂探子和一百陕兵，已经没有人了！ “顶住！”马祥麟大吼一声，一枪刺入一个白甲护军咽喉，枪头抖动，硬生生将那人咽喉破开一个大洞！ 然后枪头大开大合，往几个白甲护军咽喉刺去！ 三百步外的天子大纛下，朱由检看着越来越近的战线，猛然抽出腰间的天子剑。 卢象昇拦在了他的面前，打算开口，却被朱由检轻轻拨开。 “龙纛前压，杀！”朱由检大喝出声，往前冲去！ 在他身前，是尤翟文的一百陕兵，是艾能奇带着的六十西厂番子！ 在他身侧，是卢象昇、是秦良玉、是方正化、是姜明武、是艾能奇！ 是提着刀的起居注官李士淳，是七十多岁的医师张景岳！ 在他身后，褚宪章和一百勇卫营老卒护着的龙纛！ 皇太极站在城墙大纛下，看着远处冲来的那道明黄色身影，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容。 他不害怕明国皇帝大纛前压，只怕他趁机突围！ 现在，明国皇帝前冲，他大事可成！ 可是，就是嘴角咧起的瞬间，他猛然转过头，笑容猛然僵在了脸上。 北方的官道上，一条黑色的长龙突兀的出现。 上千匹马踩在地上，像是沉闷的鼓点，已经快要接近他的中军大营了！ 皇太极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