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蓟镇战况

正月二十二，辰时四刻。 遵化城上，王廷臣靠在垛口后，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自正月十八开始，遵化城已被强攻了四天五夜，此刻终于安静了下来。 在建奴无休止的强攻之下，遵化城内活人已不足两千，身上没带伤的，更是四百不到。 就是王廷臣本人，左肩也被射了一箭，此刻正慢慢结痂，痒的厉害。 昨夜，城外的事，他听见了。 子时前后，城外建奴的营地里突然炸开了锅，叫骂声、哀嚎声、刀剑碰撞声，这些杂乱的声音被风吹着送进遵化城里。 然后正在进攻的包衣们大多反水，被身后的督战队成排的处决。 哗变！ 副官打算趁乱出去突袭一波，却被王廷臣制止了... 万一有诈，遵化城就保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喧哗声瞬间退了下去，城外一片死寂。 然后又隔了半个时辰，第二次骚动开始了。 这次更尖锐，连汉军旗火器营里的火把都在乱晃，但是时间却比第一次更短。 “将军...”正在王廷臣盯着天空时，副官从另一侧猫着腰跑了过来，躲在另一处垛口下，“汉军包衣们昨晚跑了不少...” “估计跑的还没岳托砍的多...”王廷臣转头看着汉军旗营地里冒出的炊烟，比昨日此时足足少了三分之二。 按照这个比例计算，汉军包衣们人数已不足一千。 往常这个点，汉军包衣们已给建奴做好了饭菜，一部分自己做饭，一部分喂马打杂去了... 副官神色轻松了下来，转身靠在垛口上，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将军，你说战后能封个什么官？”副官轻笑了起来，“包衣们死光了，岳托舍不得自家战兵往里填...这城，算是守下来了。” 王廷臣张了张嘴，却没有讲话。 他想的要比副官想的多的多。 到目前为止，岳托的进攻可以说就是在填命，除了第一天填了部分镶红旗的战兵外，其余时候，都填是包衣的命！ 一万两千汉军包衣，填进来一万多；两千五百蒙古包衣，往里填了快两千... 至于镶红旗战兵，可能加起来死了还不超过一千五... 这样的战损比例，不对，太不对了！ 他是要做什么？ 而且，皇太极去了哪里？ 按照时间计算，昨夜皇太极就该兵临遵化，可直到现在，自己连皇太极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许久之后，王廷臣重重叹了口气，“通知所有人，休息，备战...” “皇太极本该到了，但现在还没到...其他地方估计是出事了...” “岳托一直在保存镶红旗战兵，万一前去支援什么地方，咱们得把他们咬住...” “五百步兵，要咬住七八千镶红旗战兵...只能拿命...” 副官猛然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同一时刻，三里外，岳托坐在中军大帐中，透过被掀开的帐帘，面无表情的看着遵化城。 他今日不是不想攻城，是没汉军包衣往里填了。 一万两千的汉军包衣，死的死，伤的伤，昨夜哗变杀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现在还能动的，已经不到两千人了。 这两千人如果都死了，他麾下的镶红旗战兵第一个不答应！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喂马，自己做饭，自己打杂... 更让他愤怒的是，皇太极留下的包衣们，前日夜间就到了喜峰口... 然后，他们在那扎下了营，不走了！ 这让自己继续往遵化填包衣的计划完全破产！ 用镶红旗战兵的命，去填遵化城，他舍不得，也不会做... 昨夜第一次哗变后，他本打算用汉军旗的包衣们再填一天，谁知道军令刚下，汉军旗直接哗变！ 许久之后，岳托脸色惨白，闭着眼咬着牙，生生咽下喉间的甜腻。 对于这个王廷臣守着的遵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在此时，副官前来请令。 岳托咬着牙沉默了半天，才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全军休息...围困...” —— 同一时刻，蓟州城。 北城墙议会厅里，堵胤锡看着手里的密信，耷拉着嘴巴，都快哭了出来。 密信是卢象昇发来的。 “...皇太极极大可能兵转大同，务必保护陛下安危...” 就在皇太极的中军在喜峰口扎营时，他就隐隐觉察到有些不对... 堵胤锡捏着密信，沉默了半响，一想到自己劝陛下去大同，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 卢象昇让他保护陛下，可现在陛下已经去了大同呀！ 正在此时，陈奇瑜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轻松。 看到堵胤锡皱着的眉头时，陈奇瑜嗤笑了一声，“身为主帅，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一封密信而已，脸色这么难看？” 然后，陈奇瑜抽过了信纸，只看了一眼，便双腿一软，“哐当”一声跌坐在地。 “咱们，把陛下硬塞进了皇太极嘴里？”陈奇瑜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堵胤锡，嘴角开始哆嗦。 他已想明白一切。 堵胤锡只觉得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陈奇瑜的嘴角哆嗦的更厉害了。 许久之后，陈奇瑜猛然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往舆图上搭去。 “以前定的计划不能用了，得改...” 图尔格的三千巴牙喇护军在城外三里扎着营，这几日他们不断地试探，派出小股部队在城下驰射，然后在佛郎机炮的射程边缘勒马，像是在量尺子。 陈奇瑜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在测守城的火器射程，测明军的反应速度，测明军会不会烦躁，会不会犯错，在给一场真正的大战收集数据。 陈奇瑜本定下的策略是，陪图尔格玩几天，他乐的在这耗... 陛下在后方，越耗越对大明有利，时间站在大明这边。 但现在皇太极如果去大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怎么改？”堵胤锡深吸一口气，也快速平复了心情。 “杨国柱部、陵卫兵、马科、贺人龙昨夜都到了马兰峪关...” 陈奇瑜手指搭在舆图上，然后向西划来，落在蓟州城上。 “今日夜间布置，明日野战击溃图尔格部，把他们赶进石门驿北五里谷道里...” “然后宰了图尔格，支援遵化...打退岳托，顺着长城往东，一路东进，直抵大同，把皇太极捂死在那里...” 堵胤锡眼睛一亮，又瞬间暗了下去。 “巴牙喇护军是建奴精锐，正面的话，打的过吗？” “打不过就诈败，以一路人马做出支援遵化的样子，图尔格必定追击，引入谷口...” 陈奇瑜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了下来。 “无论图尔格是胜是败，他必死！” 许久之后，陈奇瑜再补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 “跟我陈奇瑜玩脑子，他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