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流

腊月二十一，子时六刻。 城西一处偏僻的宅院内。 李邦华脸色肃穆，看着眼前的十多个同僚和外戚，贺逢圣、李遇知、黄道周、林欲楫、李诚铭... 他们本是文臣，但今夜之事，却没人能置身之外。 “诸位！”李邦华声音悲壮，“咱们都是读圣贤书的，提不到刀，拉不开弓，但没人比我们更清楚“忠义”两字怎么写。” “贼子犯阙，此乃三百年未有之大逆！” “我辈既食君禄，岂能坐视君父受困于危墙之下！” “兵法有云，攻其必救！我们今夜的目的只有一个，成国公府！” “只要能控制他的家眷老小，不由他不投鼠忌器！” 李邦华站起身子，看向面前的众人。 “此去九死一生，诸位，可愿随老夫，行此博浪一击？让这天下知道，读书人，亦有浩然之气！” 众人纷纷站起身子，抱拳行礼。 “同去！” 李邦华推开门，门外是七百名家丁、仆役，他们手里武器各异，枪棒、菜刀、木叉、猎弓，甚至还有烧火棍... 而在这些人脚下，都是些柴火猛油。 —— 京东，一处极其隐秘的废旧民宅区。 王世德像壁虎一样紧贴在阴暗的墙角阴影中。 他身后，是同样二十多名身穿夜行衣的锦衣卫亲信，还有二十多名京营兵卒。 “是这里吗？” 问话的是袁文辅，左军都督府经历，也是当今袁贵妃的哥哥，早上刚被夺了兵权。 “你可以永远相信锦衣卫。”王世德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臂，伸出两根手指，往前轻轻挥了挥。 瞬间二十多名锦衣卫像是壁虎一样贴墙往前，慢慢往前摸去。 这里关押着所有死硬派京营督军太监。 只要能把他们救出来，他们就能找到相熟的营头把总，打乱叛军的布置。 —— 英国公府，临近小巷。 刘文炳藏在一辆路边的煤车里，眼神死死的盯着国公府侧门方向。 他带着三百兄弟，和张世泽的五百死士，已在英国公府临边小巷，各处的黑暗中藏了起来。 侧门方向，张世泽的二管家正带着几名衣着单薄的年轻奴婢，抬着热气腾腾的木桶，抱着沉重的木箱，给围守府邸的成国公八百私兵分发银钱和姜汤。 “国公爷体恤各位辛苦，天寒地冻，喝碗姜汤驱驱寒。”管家端着姜汤，又让人从木箱里掏出一锭银子。 “国公爷说，特赏赐每人十两纹银，留给各位吃花酒。”管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笑着开口，“但今夜宵禁，诸位只能明晚再花了。”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正要开口，却不想被管家往怀中塞入几块大金锭，两名娇小的奴婢更像是不小心一样摔在他怀里。 温香暖玉入怀，头目心中瞬间明白，脸色一喜，朝着管家微微抱了一拳，“谢国公爷。” 随着头目的开口，管家朝后伸了伸手，十来个奴婢奋力的抬着几桶姜汤、木箱往四处走去。 这些私兵冻得够呛，又有头目开口，更兼着这些年轻奴婢身着单薄，在寒风中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体态毕现，走过时自带一股香风，脸色通红，我见犹怜。 哪里还顾得其他，一个个眼神中露出青光，借着喝姜汤的机会揩着油。 看着大部分私兵喝下姜汤，刘文柄缩了缩身子，掐着脉搏，静等着药效发作。 那些只拿银子不喝汤的，才是最麻烦的老兵油子。 —— 同一时刻，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内，各路兵马汇集在一处。 火光下，旗帜杂乱，各色号服和甲胄混杂在一起，军官的呼和声此起彼伏。 脚步声、马蹄声和零星的喝骂交织成一片。 在棋盘街附近临时搭建的中军旗下，刚刚进城的蓟州总兵吴国俊、各路卫所的总兵、战兵营的参将游击聚在一起，围着一张铺开的地图。 成国公朱纯臣脸色铁青。 这次举事太仓促了，本来预定三天，后来赶到两天，最后又生生往前提了两个时辰。 不但让他很多先手都没铺开，现在连预定的十六路兵马，也只到了十路。 不过他已经等不住了。 按照刚才这几路人马的汇报，已经有锦衣卫开始策反他们麾下的将领了。 “众将听令！” “报！”就在朱纯臣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人影滚下马来。 “国公爷，德胜门失守，有“唐”字旗部队入城！” “唐？唐通？”朱纯臣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我不是已经传令了吗，这都能被诈开城门，真是个废物！” “京城九门不容有失，蓟州总兵吴国俊、蓟镇副总兵朱国栋率本部人马，将德胜门夺回来，堵死！” “其余诸将，立刻整备，随我出发，进击宫城！” “去告诉钱谦益，面子上的事情赶快做完，占住大义就好，没时间了！” 话音落下，蓟镇副总兵朱国栋面色难看，刚想开口，却被吴国俊拉了一把。 等到离远后，吴国俊这才轻轻哼了一声，“皇城攻坚是血战，又不合大义，先让他们耗去；外面的部队进京勤王，事起仓促，人数不会太多，只要我们能保证自己的核心精锐，便能在这京城里进退自如。” 朱国栋面沉如水，轻轻抱了一拳，“受教了，只是这功劳和油水...哎！” 两人兵马毕竟久在边镇，军令效率相对较高，一声令下，部队很快从乱哄哄的大军中分离出来，化为一股整齐的洪流，向着德胜门扑去。 而剩余的大军，失去了这支本来要作为尖刀的边军后，更加混乱了起来。 无奈之下，朱纯臣将他的三千老卒，化为尖兵和督战队，仗着熟悉京城地形的优势，打散编入各军，驱赶着这混乱的而笨拙的身躯扑往皇城。 而八千战兵营，在阳武侯薛濂等武将的带领下，从另一路直扑皇城。 他们是刚改制的京军，武器装备要比这些卫所兵好上不止一个档次，又在主场作战，言语傲慢，自然看不上这些卫所兵。 —— 德胜门处，祖宽、卢国云已完全的把住了城门，源源不断的精锐正在涌入城墙。 这些擅长野战的精锐，飞快的登上城墙，往两边搏杀而去。 而更多的人，则是严阵以待，防备着可能到来的危险。 突然间，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敌袭！”一声大喝传出，火光中的猎旗下，隐隐出现“吴”、“朱”两字。 祖宽抽出长刀，大喝一声，“列阵！拒敌！护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