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也不想你妈妈受刺激的，是吧？

她一时分不清哭的是母亲失败的婚姻还是自己失败的婚姻？ 亦或是失去了一直以来她印象中的那个父亲？ 她泪眼婆娑，定定望着失神呆滞的苏振海，静静等待他最后的解释。 漫长的死寂过后。 苏振海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眼底仓惶、狼狈、愧疚尽数交织。 他喉结剧烈滚动，沙哑吐出一句。 “是我……对不起你妈。”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落在死寂的书房里。 苏清澜怔怔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泪水骤然僵住，下一秒，只觉得极致的可笑。 对不起？ 心口像是被冰冷的针狠狠扎穿，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红着眼眶，眼底只剩寒凉的嘲讽。 而书房门外。 温婉娴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原地。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碎得片甲不留。 她方才还在心底疯狂挣扎，还在偷偷期盼，是女儿误会了。 可苏振海亲口认了。 那点微弱的、支撑她站稳的希望，彻底熄灭。 温婉娴本就先天体虚，身体底子薄弱，早年更是得过严重的心悸急症，心脏功能一直偏弱，伴随顽固性神经衰弱、气血亏虚。 医生多年反复叮嘱：她绝对受不得大悲大喜、剧烈刺激，一旦情绪崩盘、心神骤乱，极易引发急性心衰、昏厥休克，严重时直接危及生命。 此刻真相砸落，二十年婚姻假象轰然崩塌，极致的悲愤、寒凉、心碎瞬间席卷她全身。 她浑身力气瞬间被彻底抽空，四肢发麻、心口骤痛、呼吸急促发紧，胸口一阵一阵发闷发堵，眼前阵阵发黑。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能用尽全力将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死死抠着墙面，靠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勉强立住。 墙面的寒意刺骨，她死死咬着泛白的唇，硬生生屏住所有气息，死寂地听着屋内的字字诛心。 书房内，苏清澜强压下崩溃的哭意，心痛到发颤的声音再度响起，句句泣血质问： “所以你还要逼着我赶紧备孕、赶紧生孩子？” “你背叛了婚姻，你还要求你的女儿继续困在一段背叛的婚姻里面，继续备孕生子，是吗？” “你还想让我生的孩子成为争夺财产的工具？” “爸，财产真的比亲人更重要吗？” 苏振海看着情绪激动的苏清澜，一言不发。 苏清澜瞳孔发红，声音剧烈颤抖，积压多年的失望与悲愤彻底爆发： “只要有利益，你就能坦然接受陆晏辰的过错，甚至帮他开脱、逼我妥协？”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苏清澜心痛得几乎窒息，想起母亲半生温柔、半生隐忍，想起母亲那一身孱弱多病的身子，眼底泪水彻底决堤。 “我妈这么多年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是不知道……” 话说到此处，巨大的哽咽死死堵住她的喉咙。 她喉头震颤，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她满心心疼母亲，为母亲不值、为母亲委屈、为母亲抱不平。 此刻的她，全然不知，门外的温婉娴早已触发身体急症，濒临撑不住的边缘，正亲身承受着这场足以致命的打击。 屋内死寂一瞬。 苏振海看着泪流满面、字字控诉的女儿。 温婉娴的身体状况，他在清楚不过了。 他避开女儿的目光，语气仓促又刻意温柔，忙着辩解、忙着收尾、忙着保全自己的安稳： “清澜，我过去从来没有影响过家庭，以后更不会。” “我对你、对你妈，一如既往，不会亏欠家里分毫。外面的事，我会处理好，绝不会牵连家里。” “你好好考虑你和陆晏辰的婚姻，爸爸只是不想你因为一件事就否定所有，想让你好好考虑一下。” “婚姻不是一帆风顺的，你不要冲动。” “你如果不愿意，爸爸也不逼你。” 他抬眼急切看向苏清澜，眼底带着恳求，也带着自私的要挟，句句都是精准拿捏温婉娴的病情做筹码： “但是，清澜，关于爸爸的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你妈妈。” “你比谁都清楚她的身体！她底子极差、常年带病，心脏和心神都脆弱到极致，医生千叮万嘱不能受刺激、不能动大悲大哀。” “这件事若是让她知道，她根本扛不住，一旦急火攻心、情绪崩断，引发急性急症，是真的会没命的！” “你也不想你妈难过的，不想你妈妈受刺激的，是吧？” 他只想稳住现状。 他认错、悔改、收尾，只为继续维持他在外顾家、对内安稳和睦的假象。 他出轨有错，但他不能失去家庭、不能失去体面、不能失去陆家的资源、不能毁掉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屋内话音落下。 门外的温婉娴，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 心口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呼吸微弱紊乱，浑身冰凉刺骨。 原来他全部的小心翼翼、全部的遮掩隐瞒、全部的所谓“顾惜”。 从来不是爱，不是愧疚。 只是用来拿捏女儿的理由。 这副自私凉薄、拿她性命拿捏女儿的嘴脸，彻底击穿了温婉娴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原本濒临溃散的情绪瞬间彻底崩盘，胸腔气血剧烈翻涌，心口绞痛得近乎窒息。 混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多年前的往事。 当年她执意要嫁给一无所有的苏振海时，她的父亲百般阻拦、极力反对。 可那时的她，被他温柔伪装蒙住双眼，年少执拗、一意孤行，不顾家人反对，顶着所有人的压力义无反顾嫁给他。 婚后，哪怕日子平淡，也从未后悔过自己当初的选择。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清醒。 他不仅辜负她半生深情、背叛婚姻，如还要拿着她的身体威胁亲生女儿。 过往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我宽慰，瞬间碎得尸骨无存。 无尽的悔恨、悲凉、绝望席卷四肢百骸。 她多年孱弱的身体早已扛不住半点情绪激荡，此刻执念崩碎、心神骤散，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意志力，彻底轰然溃散。 耳边再也听不清书房里的任何声音，眼前天旋地转，黑暗瞬间吞噬视野。 只听咚的一声沉闷巨响。 温婉娴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直直顺着冰冷墙壁滑落，重重摔倒在冰凉的走廊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