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詹姆斯的门牙

进入二月，达拉斯的天气依旧暖和。 小牛队的赛程表上，二月的第一个对手，是迈阿密热火。 詹姆斯、韦德、波什。 去年夏天那场全美直播的“决定”之后，这三个名字被捆在一起，成了全联盟最招人恨、也最招人看的组合。 热火走到哪儿，记者跟到哪。 而最近的小牛，势头正凶。 29胜16负，西部第二，林飞横空出世，球队连战连捷。 一支是堆砌天赋的巨星球队，一支是老而弥坚的团队篮球，这两组词撞在一起，火星子隔着半个美国都能看见。 比赛还没打，媒体先炸了。 体育网站的头条换了一茬又一茬，专家们排着队做预测，球迷在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 当地时间2月1日晚，NBC电视台的王牌篮球节目《NBA圆桌》，特意为这场球做了一期专题。 演播室里，三张皮沙发围成半圆。 左边坐着主持人格雷格·霍林斯，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嘴皮子利索，以阴阳怪气闻名。 右边是他的老搭档托尼·马什，前NBA角色球员出身，身材发福，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中间的客人西装笔挺，是小牛队史名宿，罗兰多·布莱克曼。 80年代，布莱克曼是小牛的招牌得分后卫，四届全明星，队史得分榜上响当当的人物。 如今他头发花白，腰板依旧笔直。 “先生们，欢迎来到圆桌。”霍林斯开门见山，“明晚，达拉斯，小牛对热火。我先把话放这儿，这是一场关于篮球哲学的战争。” “哲学？”马什笑着说道，“格雷格，我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常规赛。” “普通？”霍林斯瞪大眼睛，“一边是三个当打之年的巨星抱团，一边是一群平均年龄奔着35去的老头。一边的工资单比GDP还吓人，一边的首发得分后卫是第50顺位，两个月前还在看守饮水机。” “托尼，这不叫普通，这叫莎士比亚。” “行吧，莎士比亚。”马什耸耸肩，“那我先问个俗的，谁赢？” 霍林斯早有准备，从桌上拿起一张数据卡。 “我选热火。” “理由？” “理由很简单。”霍林斯掰着手指头，“篮球最终比的是天赋，天赋这东西，在第四节最后五分钟，会自己说话。詹姆斯场均26分，韦德25分，波什18分，三个人加起来场均快70分。” “你可以用体系限制他们一整场，但只要有两分钟断电，巨星就能把比赛收走。” 他顿了顿，补了一刀。 “哪怕是客场。” 马什用力点头：“我同意。而且各位别忘了，热火在东部输给谁？芝加哥公牛。” “为什么输公牛？因为公牛有诺阿，有布泽尔，有罗斯，有全联盟最凶的防守和最能跑的后卫。” “小牛有什么？小牛有一群投手。热火的换防和夹击，专掐投手。” 两个人一唱一和，目光齐刷刷投向中间的布莱克曼。 名宿笑了。 “你们说完了？” “请讲，罗兰多。” “我说小牛赢。”布莱克曼不紧不慢，“而且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战术板上画了五个圈。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热火的替补席，本赛季场均得多少分？” 马什卡壳了，扭头看霍林斯。 霍林斯低头翻数据，表情微妙：“呃……联盟垫底。具体数字嘛，反正比大多数球队的首发后卫一个人得的多不了多少。” 演播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这就是问题所在。”布莱克曼在战术板上敲了敲，“三巨头的合同，把热火的工资空间吃得一干二净。他们没钱签好的角色球员，只能靠老将底薪到处淘宝。你们管这叫什么来着？” “联盟最差替补。”马什老老实实接话。 “对。”布莱克曼点头，“而我们的替补席坐着谁？杰森·特里，最佳第六人、何塞·巴里亚，能突能传的小马达、佩贾，历史级的三分手、比赛是48分钟，三巨头不可能一分钟不歇。” “他们下场的那几分钟，就是小牛的机会。” 霍林斯不慌不忙，举起手：“热火第二节可以让三巨头分着休息，永远保持两个在场。” “那就对了。”布莱克曼笑得意味深长，“你让韦德和詹姆斯场均打40分钟，常规赛可以，到了4月、5月、6月呢？巨星不是铁打的。” 演播室里安静了半秒。 “好吧，团队篮球的部分，你说服我一半。”霍林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准备挖坑的表情，“那我们聊聊那个绕不开的名字，林飞。” 大屏幕上，适时打出林飞的数据。 “次轮第50顺位，21岁，身高2米01。”霍林斯念着提词器，“1月中旬进入轮换，随后挤掉史蒂文森成为首发。” “最近这段时间，场均17分3篮板2助攻1抢断，三分命中率42.2%。” “各位，我干这行二十年。”他摊开手，“我从没见过一个次轮末位秀，在赛季后半段，打出这种数据。” “所以呢？”布莱克曼问。 “所以我怀疑。”霍林斯眯起眼睛，“我怀疑这是昙花一现。他打湖人那场，科比刚打完背靠背。步行者那场，格兰杰手风不顺，可明晚不一样，明晚站在他面前的，是韦德，是詹姆斯，是联盟最顶级的外线防守绞肉机。” “一个纯投手，在热火的无限换防面前，能不能跑出空位，能不能把球投进，我要打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呢，托尼？” 马什难得正经起来，说道：“我补一组高阶数据。林飞的接球三分命中率，也就是CatChandShOOt，44.8%，排在联盟前五。” “底角三分命中率，46%。” “更吓人的是防守，他主防的对方头号外线，赛季平均命中率会下降将近十个百分点。” “他在场时，小牛每百回合净胜对手12分。” “但请注意。”马什话锋一转，“这些数据的样本，全是一月的中下游球队。” “韦德，闪电侠，突破起来像一辆没有刹车的跑车。林飞要真去防韦德，我赌韦德单节15分。” “你们两个，一个赌他投不进，一个赌他防不住。”布莱克曼摇摇头，“那我也给你们一组数据。” 他不慌不忙地报出来。 “林飞进入首发之后，小牛11胜2负。他场均跑动距离，全队第一。他的三分出手里，97%来自助攻，也就是说，他从不强投，每一次出手都在体系里。” “这样的球员，数据不会骗人，因为他不靠手感吃饭，他靠的是纪律。” “至于防韦德，”布莱克曼顿了顿，露出老得分后卫特有的那种笑容，“他当然防不住韦德，这世上没人能单防韦德。” “但他能让韦德每得一分，都比平时多花两倍的力气。” “到了第四节，你猜那双腿还剩多少电？” 霍林斯和马什对视一眼。 “好吧，好吧。” 霍林斯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看来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样，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如果热火赢，罗兰多，你在下一期节目里穿一件热火的6号球衣，念十分钟詹姆斯的优点。” 布莱克曼眉毛一挑：“如果小牛赢呢？” “我和托尼，穿着小牛的复古球衣，在演播室里合唱一遍《德州的黄玫瑰》。” 马什一脸惊恐：“等等，为什么拉上我？我唱歌要命！” “成交。” 布莱克曼哈哈大笑，伸出手掌，三个人击掌为誓。 节目最后，霍林斯对着镜头收尾。 “团队篮球与巨星篮球，第50顺位与天之骄子，明晚达拉斯，答案揭晓。” “我个人依然坚信，天赋会赢。” “但如果我错了，各位将有幸欣赏到我和托尼的男高音。” “请千万不要期待。”马什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这期节目，当晚就在全美篮球圈传开，片段被剪成视频，在网上疯传。 国内的字幕组连夜配上中文字幕，虎扑、微博、各大论坛同步开吵。 “主持人懂个球，小牛最近这状态，热火来了也得掉层皮。” “理智点，热火硬实力在那摆着，三巨头不是格兰杰，投开了也防不住。” “别的不说，林飞防韦德？我倒要看看闪电侠怎么教做人。” “楼上的，上个月你们也是这么说科比的。” ... 2月2日。 美航中心球馆，座无虚席。 热火的比赛，永远不缺看点。 场边的明星座位上，坐着达拉斯牛仔队的橄榄球巨星，坐着当地的商界大佬，所有人都冲着三巨头来。 国内，央视体育频道照常直播。 解说席上，是杨毅和于嘉。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于嘉的声音透着一股精气神，“欢迎收看2010-2011赛季NBA常规赛的焦点大战，达拉斯小牛坐镇主场，迎战迈阿密热火！我是于嘉。” “我是杨毅。”杨毅的声音带着笑，“于嘉，你说这场球，怎么个看法？” “针尖对麦芒！” “我给你提个醒。”杨毅慢悠悠地说，“这热火啊，是块试金石。林飞前几场打得好，数据漂亮，可防的都是什么人？格兰杰、马丁这一级别的。” “今天站他面前的，是韦德，是詹姆斯。” “这就好比你在小区里下棋，天天赢大爷，突然把你拽到全国赛场，对面坐着胡荣华。” “哈哈，杨老师这比喻损。” “不是损，是实话。”杨毅说道，“但话说回来，是骡子是马，今天遛完，大家心里就有数了。” 弹幕已经铺满屏幕。 “来了来了，春晚！” “林飞防谁？韦德还是詹姆斯？” “赌五毛，韦德第一节教林飞做人。” “三巨头总冠军，不接受反驳。” “小牛冲冲冲！团队篮球永不为奴！” 双方球员入场。 热火那边，詹姆斯面无表情地抛着镁粉，韦德头戴白色发带，波什仰头长啸。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星味扑面而来。 小牛这边，诺维斯基憨憨地挥了挥手，林飞跟在队伍最后，一脸平静。 首发名单打出来。 小牛：基德、林飞、马里昂、诺维斯基、钱德勒。 热火：查尔莫斯、韦德、詹姆斯、波什、乔尔·安东尼。 卡莱尔的第一道安排，和外界猜的不太一样。 防守詹姆斯的，是马里昂。 防守韦德的，是林飞。 “哎哟，卡莱尔让林飞防韦德！”于嘉的嗓门提了起来，“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热火第一攻，球就到了韦德手里。 闪电侠弯着腰，连续胯下运球，眼神扫着林飞的重心。 他是联盟里最擅长抓破绽的突破手，只要你的脚跟多抬半寸，他就能像一道闪电劈进内线。 林飞压低重心，双脚与肩同宽，手臂张着，不下手，只滑步。 如影随形技能，加上克莱模板，他的横移像贴在冰面上滑行。 韦德一个变向，往右。 林飞跟上。 韦德猛地拉回，往左。 林飞的腰腹拧出一个惊人的角度，又跟上。 两秒钟里，韦德连做四个变向，硬是没晃开半个身位。 进攻时间快到，韦德只能强起，顶着林飞的长臂抛投。 球磕在篮筐后沿。 钱德勒收下篮板。 “防下来了！”于嘉大喊，“韦德招牌的迷踪步，没迷开林飞！” 杨毅咦了一声：“这脚步，有东西。你看他的重心，始终压在韦德和篮筐之间，不吃晃。” 韦德落地，回头看了林飞一眼。 接下来几分钟，韦德不信邪，轮番发起冲击。 有两次，他靠着顶级的爆发力挤开半个身位杀进内线，一次上篮得手，一次造成钱德勒补防犯规。 但总体效率，低得离谱。 往常第一节就能砍下十分的闪电侠，今天每一次突破都要先跟林飞角力半天，突进去之后，腿上还缠着一道影子。 打到首节结束，韦德9投3中，只拿到7分，额头上全是汗。 林飞把韦德缠得难受。 可另一头，出了问题。 詹姆斯。 今天的詹姆斯，手感滚烫。 马里昂防守不差，可詹姆斯的身体天赋太不讲理。 挡拆之后顺下，隔着马里昂上篮，进。 转换进攻中，他像一辆全速推进的坦克，三步并两步杀到篮下，钱德勒补防都被他顶着把球搁进篮筐，还造成犯规。 第一节，詹姆斯单节13分。 “拦不住啊。”杨毅感叹，“这就是詹姆斯，一旦让他冲起来，锋线单防就是送分。” “马里昂手再长，架不住人家又壮又快。” 首节战罢，热火客场领先6分。 ... 第二节，双方第二阵容登场。 热火的死穴，准时发作。 詹姆斯和波什下场休息，场上只剩韦德带着查尔莫斯和一群底薪球员。 球权倒是有，可进攻一塌糊涂。 投手投不进，内线打不进，传球磕磕绊绊。 小牛这边，特里、巴里亚、佩贾轮番上阵。 喷气机一上来就是两记急停跳投，巴里亚小钢炮似的往内线凿，佩贾在底角张弓搭箭，三分穿网。 一通乱拳，比分迅速迫近、反超。 “看见没有！”杨毅来了精神，“这就是我赛前说的，热火这替补，得分能力还不如场边卖热狗的大叔！三巨头一下场，热火立刻不会打球！” 弹幕一片哈哈哈。 “热狗大叔：你礼貌吗？” “热火替补：有被冒犯到。” “工资都给三巨头了，其他人喝西北风，能不差吗？” 好景不长，热火叫了暂停，三巨头提前回来。 詹姆斯、韦德、波什同时在场，天赋瞬间碾压，一波10比2的高潮，又把比分拉开。 卡莱尔也不含糊，立刻换上主力。 就在林飞准备上场的时候，卡莱尔一把拉住他。 “林，听着。”老帅语速极快，“你去防勒布朗，肖恩去防韦德。” 林飞一愣。 “勒布朗今天手太热，肖恩顶不住他的冲击。”卡莱尔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贴上去，给他上身体，打乱他的节奏。” “记住，别犯规，别失位，让他打得别扭，就够了。” “明白。” “还有，”卡莱尔补了一句，“进攻端，你的机会会更多。他们都去夹击德克，你大胆投。” 林飞点头，跑进场。 詹姆斯看见换防，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他主动要球。 腰位接球，背身，往里坐。 詹姆斯的背身，靠的是一身钢筋铁骨，一屁股能把普通锋卫坐进观众席。 他往里一发力， 身后的林飞，下盘稳得像钉在地板上。 营养液喝了几天，加上如影随形对下盘力量的微调，林飞的底盘比穿越初期沉了不少。 詹姆斯第一下，没坐动。 第二下，加了力，才挤开小半步。 就这小半步，根本不够翻身出手。 詹姆斯强行转身，林飞的长臂已经罩在眼前，他被迫把球传给外线的查尔莫斯。 后者三分打铁。 “好防守！”于嘉拍案，“詹姆斯的背打，愣是没凿动！” 詹姆斯皱起眉。 下一回合，他改面框。 试探步，变向，急停，再启动。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换个人早被晃飞。 林飞且战且退，脚步丝毫不乱，始终卡在突破路线上。 詹姆斯勉强挤出一个中距离，林飞长臂伸直，几乎擦到球面。 砰！ 打铁。 詹姆斯落地，没有回防，反而扭头冲着裁判摊开双手，脸皱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犯规了，他拉我了，你们看不见吗？ 三个裁判，没一个理他。 慢镜头回放显示得清清楚楚，林飞双手张着，胸口贴防，脚步移动，一下手都没有，干净得像教科书。 “哈哈，詹姆斯投诉无门！”杨毅乐了，“林飞这防守，干净！裁判心里门儿清，你不能因为人家防得好就吹哨啊。” 詹姆斯不信邪，下一球继续点名。 突破，被滑步挡回。 急停跳投，长臂干扰，再铁。 短短四分钟，詹姆斯面对林飞，3投0中，外加1次失误。 他的表情越来越扭曲，每投丢一球，就朝裁判摊一次手，嘴里的抱怨没停过。 裁判被念烦了，反过来警告了他一句。 反观进攻端，林飞第一节手感平平，三分2投1中。 第二节后半段重新上场，身体彻底活动开，加上热火的防守注意力全在诺维斯基和特里身上，他的机会来了。 第二节还剩三分钟，基德挡拆后横传，林飞右侧底角接球，闪电出手徽章加持，球在詹姆斯扑过来之前已经离手。 唰。 下一回合，诺维斯基吸引三人夹击，球过两道手到了弧顶，林飞接球就投，韦德飞身封盖，只摸到一片空气。 唰。 第二节最后一攻，林飞借钱德勒掩护绕到左侧四十五度，巴里亚人到球到，他接球横移一步，压哨出手。 红灯亮起，球空心入网。 三分有效。 半场结束，小牛反超2分。 林飞半场12分，4记三分球。 更重要的是，他防得詹姆斯第二节只拿到4分。 ... 中场休息，国内直播间已经乐疯了。 “詹姆斯：裁判他犯规！裁判：哪呢？我只看见你打铁。” “摊手詹上线。” “林飞这防守是真干净，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于老师，杨老师，我现在有点信了，这小子真不一样了。” 易边再战，第三节。 热火加强了防守强度，詹姆斯不再执着于背身，开始利用挡拆和转换冲击篮筐。 韦德也缓过劲，两记中投稳住军心。 比分犬牙交错，你来我往。 第三节打了一半，意外，发生了。 钱德勒一记上篮偏出，波什抢下防守篮板，长甩给前场的詹姆斯。 快攻。 三打二。 詹姆斯接球的位置在三分线内一步，前方一马平川，只有林飞一人退防，站在罚球线附近，背对篮筐，且战且退。 这种球，换谁都知道詹姆斯要干什么。 扣篮。 战斧劈扣，势大力沉，隔着人把球砸进篮筐，顺便打成二加一，用一记羞辱性的暴扣，把这口恶气连本带利还回来。 詹姆斯咬着牙，眼里冒火，把球往腰间一夹，全力冲刺。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篮筐。 是林飞。 准确地说，是林飞挡在篮筐前的那具身体。 詹姆斯太了解自己的冲击力了。 全速状态下，他113公斤的身体像一列火车，撞翻一个得分后卫，跟撞翻一个路障没区别。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动作，侧身，沉肩，用最硬的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把人撞飞出去，然后扣篮。 裁判吹阻挡？ 无所谓。 他要的就是这一下，要的就是让这个缠了自己一整场的中国后卫知道，什么叫天赋的鸿沟。 五米。 三米。 一米。 詹姆斯侧身，肩膀沉下，像一头压低犄角的公牛。 看台上的球迷发出惊呼，于嘉大喊：“詹姆斯冲起来了！” 就在肩膀即将撞上胸口的那一刹那。 林飞动了。 他没有硬扛，没有起跳封盖，甚至没有伸手。 他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向左侧轻轻一闪。 像斗牛士侧身让过冲来的公牛。 像流水绕过一块石头。 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詹姆斯的肩膀，撞了个空。 全力冲刺的113公斤，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受力点。 他想收力，收不住。 想变向，来不及。 脚下的步伐被自己的冲劲带乱，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朝着篮架底座的方向扑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詹姆斯整个人平拍在地板上，脸先着地，随后是胸口、膝盖，滑行出去小两米。 篮球早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手，骨碌碌滚向边线。 球馆里先是一静。 紧接着，山呼海啸。 林飞在侧身的同时，顺手一抄，把詹姆斯脱手的球捞进怀里，转身一甩，长传已经快下的马里昂。 马里昂接球，面前空无一人，单手把球砸进篮筐。 轰！ 两分有效。 而制造这一切的詹姆斯，还趴在地板上。 他半天没有起来。 “哎哟我的天！”于嘉的解说带着破音，“詹姆斯摔了！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 “林飞躲得漂亮，球还被他断了，反击扣篮！我的天哪，这一攻一防！” 杨毅反应极快：“你各位看清楚，林飞这一下太聪明了！詹姆斯摆明了要撞人，要隔扣，要给身体对抗。换个年轻球员，要么硬顶当背景板，要么躲开还赔上犯规。” “林飞他侧身让过，手都没伸，球还顺势抄走，这是球商的体现！” 镜头死死怼在詹姆斯脸上。 这位联盟第一人趴在地板上，队医和队友围了上去。 他撑着地板想抬头，表情痛苦地扭曲着，嘴里一片模糊的红。 他吐掉牙套。 慢镜头给到大特写， 牙套上，沾着血。 而他张开的嘴里，上门牙的位置，赫然空了一个洞。 一颗牙，硬生生磕掉了。 “嚯！” 杨毅倒吸一口凉气：“牙！詹姆斯的牙摔掉了一颗！我的天，脸先着的地，这一下是真不轻！” 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牙！！！” “詹姆斯：我牙呢？谁看见我牙了？” “达拉斯地板：来都来了，留个纪念。” “斗牛士林飞！公牛詹姆斯！” “这球我能看一百遍，太丝滑了。” “慢镜头呢？求慢镜头！我要看一百遍！” 现场大屏幕，立刻多角度回放。 第一遍，正常速度。 第二遍，慢动作。 第三遍，超级慢镜头，一帧一帧地放。 画面清清楚楚。 詹姆斯侧身沉肩，目标明确，就是林飞的胸口。 林飞在接触发生前0.3秒侧身，双脚甚至没有离开防守位置太远。 两个人的身体，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接触，詹姆斯的肩膀擦着林飞的球衣掠过去，连一根线头都没挂住。 然后，就是火车脱轨，脸啃地板。 “看见没有！”杨毅的声音透着兴奋，“一帧一帧地看，林飞没碰他！一下都没碰！詹姆斯这是全力撞人扑了空，纯属自己收不住。” “说句不好听的，这叫什么？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开足马力撞地板！” 于嘉接话：“竞技体育，冲击力是双刃剑。你想用身体解决对手，就得做好被身体反噬的准备。” 詹姆斯在队医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他嘴里塞着纱布，脸颊鼓起一块。 走向替补席的路上，他猛地回头，隔着大半个球场，瞪了林飞一眼。 那眼神，简直在冒火。 林飞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哥，我可没碰你。 詹姆斯看得太阳穴直跳，要不是队医架着，他能当场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