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你清高，你伟大

钱家岗村。 李大嘴推着自行车在村里炫耀了一天，显摆够了，联想到钱积德，心里那点得意又像灶膛里的火燃烧得噼啪作响。 回去时，他故意绕路，推着那辆缠着红绸的自行车从钱家小院门口经过。 见钱积德下了工还不闲着，蹲在院子里打磨木头，李大嘴大声喊道： “积德啊，忙着呢？” 说着，李大嘴按下车铃，叮当叮当作响，趁着他得意的脸通红： “你看我这记性！春秀新给我买的自行车，咋样？那孩子孝顺，我说不要不要，她非要买，今儿一早从城里推来的，拦都拦不住。” 钱积德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好车。” 李大嘴杵在原地，等着钱积德继续往下问牌子价格，结果人啥也没说，就又低头摆弄他的木头去了。 李大嘴眸底闪过一丝不甘心，把车支好，走进院，停在钱积德跟前： “你家多多上个月给你买的那辆，骑着咋样？多少钱？啥牌子的？” “挺好骑的。”钱积德手上的动作不停，又补充了句：“我家多多不容易。” 闺女挺着大肚子，既要上学，又得操心作坊里的事，他这个当爹的啥也帮不上，还让闺女操心他，他心里过意不去。 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木头上，眸底闪过一抹沉思跟坚决，他决定了，趁着这阵子地里不忙，多做点木器拿城里去卖。 虽说他没卖过东西，但不会可以学，没道理闺女老丈人都能学会，他学不会。 等挣了钱，无论多少，他都交给闺女，也算尽一份力。 李大嘴嘴巴一撇：“可不是嘛，所以我跟春秀说了，让不用买收音机，可那孩子非说收音机可以听戏曲，让我打发时间用，还说等过几天就给我送来。” 说这些话时，李大嘴的目光一直在钱积德的脸上扫荡。 哪曾想？ 钱积德的脸上毫无表情，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只一个劲的摆弄着他手里的那些破木头。 李大嘴是故意过来炫耀的，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很是扫兴，不甘心的用胳膊碰了碰他： “我家春秀新给我买了辆自行车，又说过几天要给我送个收音机。” 钱积德把手里新做好的小玩意放在地上，跟先前做的那些摆在一起比了比，确定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抬头看向李大嘴： “大嘴，孩子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咱当爹娘的，能帮衬就多帮衬点，别老伸手要。” 李大嘴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道： “你这话啥意思？什么叫别老伸手要？我闺女乐意给我买！ 我是她爹，一把屎一把尿将她养到这么大，她给我买点东西怎么了？她挣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 你清高，你伟大，你养闺女不图回报是吧？ 哦，你还不知道吧，我家春秀现在出息了，一天能挣一百呢！那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要我说，女孩子读什么书？你看我家春秀多好，没上过学，不也一样争气？” 钱积德皱了皱眉：“我没说不图回报，孩子有心，那是她们孝顺，可也不能……” “可也不能啥？” 李大嘴打断他，因为激动，说话时的唾沫星子乱飞： “钱积德，我早就想说你了。你就是傻，养闺女是图啥？不就是为了养老？ 我供她吃供她穿，她现在出息了，给我买辆自行车，买个收音机天经地义。 你倒好，还发过来教育我，怎么，我闺女要给我买收音机你眼红？装什么装？” 钱积德惦记着木工活，恨不得自己能一下子长出10双手，做出更多的东西，好早点拿去卖了换钱给闺女。 面对李大嘴的跳脚，他皱了皱眉，嫌弃他烦，将他往外推了推： “我得上前一趟，你回吧。” 李大嘴心中徒生一股无力感，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见钱积德背着砍刀离开院子，追上去，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假模假式！虚伪！你承认吧，你现在心里酸得很，你闺女给你买自行车又怎样？我闺女也给我买了，她还要给我买收音机，你没有！ 嘴上说的好听，但要是你闺女能给你买收音机，你一准比谁都蹦得高！” 钱积德头也没回，满脑子都是上山砍木头的事。 徒留下李大嘴站在院子里被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还教训起我来了，我闺女如今出息了，一天能挣100，你闺女行吗？” 他走到自行车前，按了下车铃： “嫉妒！一定是嫉妒！春秀过几天就给我买收音机，到时候我天天坐村口听，馋死你！” 这一头，钱积德已经扛着砍刀走到了村口。 “积德，你家多多给你买的那辆自行车咋样？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牌子比李家的好？价格也更贵？”村口闲聊的人问道。 有人想进钱多多姐妹俩开的作坊，挤开人群，凑了过来，将一把还没摘完的韭菜塞进钱积德怀里： “我记得你家多多爱吃饺子？这韭菜新鲜，你拿回去。” 钱积德忙摆手：“不用，我家自留地也有……” “嗨，你家有那是你家的，这个是我的心意。”那人说着压低声音，凑近道：“多多的作坊啥时候再招人？你看我儿媳妇咋样？她……” 钱积德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立马将韭菜塞回去： “作坊的事我不懂。” 旁边的几个年轻媳妇凑上来，七嘴八舌道： “多多那作坊一天能挣多少？听说你那辆自行车得两百多？她说买就买，肯定挣不少吧？” “多多下次啥时候回来呀？作坊辞了人，是不是还得招？你看我咋样？我手脚麻利，不怕吃苦……” 钱积德闷声道：“作坊的事我不懂，你们以后别问我。 我家多多辛苦得很，你们只瞧见了她风光，但实际上有多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别的不说，就说她肚子那么大，既要上学，又得打理作坊，多不容易？” 众人脸上的笑僵了僵，讪讪道： “谁怀孕不用干活？读书打理作坊有种地累？我当初怀孕还下地干活呢！” 钱积德瞅了说话的人一眼，道： “那是你家里人不晓得心疼人！” 说着，他将围着他的人推开，扛着家伙事朝山上走去，留下几人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等他走远，拿着韭菜的妇人把韭菜往自己筐里一摔，撇嘴道： “切，跟谁诉苦呢！他家多多出门都有四个轮的车坐，还说辛苦，生怕咱们找他借钱似的。” 旁边的人接茬：“就是！还是李大嘴的闺女春秀敞亮，挣多少钱都不藏着掖着。” “要我说，没准钱多多就是面子光，实际上没钱。” “钱积德那辆自行车黑漆漆的，别不是二手的吧？” “我看就是。还是春秀有出息，人家那是真孝顺，新车说买就买，过几天又要送收音机，啧啧啧……” “德行！闺女买车不显摆，装什么清高？有本事让钱多多也给买个收音机啊，我瞧就是买不起！” 这些人说话并没有压着嗓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 等钱积德扛着木头从山上回来，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 他也不气，只攒着劲做木工： “买啥收音机？孩子在外头吃口热乎饭比啥都强。” …… “吴钱花？吴钱花？哎呦，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等了你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