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收山货

孙老大到了时候，李婶子正就着油灯纳鞋底。 孩子费鞋，她白天都干活，只能晚上做。 听到孙老大说要收干蘑菇，李婶子手里的针线停了，看向他的目光里全是警惕： “你告诉我，你收这么多干蘑菇要干嘛？” “去城里卖。”孙老大说道。 “卖给谁？” “城里人，那里有个自由市场，可以摆摊。” 李婶子脸颊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猛地把手里的鞋底子往桌上一拍： “孙老大，你糊涂了？那可是投机倒把！抓住了没好果子吃。我一个寡妇，又当爹又当妈拖着5个娃，经不起事，你别害我。” 说着，她伸出手指往门口的方向一指： “这事我干不了，你找别人去吧。” 孙老大也不恼，干脆一屁股坐到门槛上，把他白天在城里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婶子，那个摆摊卖鸡蛋的人瞧着跟你差不多大，一上午卖了30斤鸡蛋，我寻思着，起码也挣了十来块钱。 还有她隔壁摊上那个卖干蘑菇的老头子，摊子上摆的就是咱们坳后面长的那种蘑菇，那些城里人抢着买，还说他带少了，让他下次多带点。” 李婶子低着头没吭声，但她手里纳鞋底的动作越来越慢。 说到最后，孙老大突然道：“我听说你大孙女已经定了日子？恭喜啊，可婶子，咱们孙家村穷，外头人都看不起咱，你给准备了陪嫁了吗？” 李婶子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攥着针的手指微微发白。 “年初我经常瞧见你家那群小娃娃结伴去捡蘑菇，攒了不少吧？咱们吃了一辈子的蘑菇，你还没吃够？不如卖给我换钱，给你大孙女当嫁妆。 再不济，拿着钱去城里换两斤肉，也比蘑菇好，起码能让家里的孩子解解馋。” 李婶子手里纳鞋垫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捏着针，在手里转来转去的。 孙老大知道她听进去了，决定再添一把火候： “婶子，干蘑菇我给你按6毛钱一斤收，你放心，出了这个门，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真若我出了事，我也绝不会牵连到你。” 李婶子抬起眼：“当真？” 孙老大把胸脯拍得哐哐作响：“你就是信不过我，也该信得过我爹。” 孙姥爷是孙家村出了名的能耐人，口碑极好，大家都服他，李婶子也不例外。 她站起来，端了把凳子踩上去，从房梁上取下几个布袋子，递给孙老大： “你称称。” 孙老大伸手去接，李婶子又缩了回去： “真给我按6毛钱一斤算？我可先跟你说好，不许反悔。” 孙老大笑道：“绝不反悔。” 一称，干蘑菇刚好有7斤，孙大舅递过去4块二毛钱。 李婶子接过钱攥在手心，攥得紧紧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道： “这事要是犯了查到我头上，我就说是你硬收的，跟我没关系。” “行，你就这么说！” 孙老大背着麻布袋，陆陆续续又收上来了一些山货。 干木耳、熏鸡、野猪肉、…… 他一晚上跑了七八家，麻布袋子越装越满，背上出的汗把粗布褂子都浸湿了。 有人痛快，有人犹豫，有人不愿意。 他就软磨硬泡，讲自己白天在城里看到那些，别人信不信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信了。 最后一站是住在村口的孙大树家。 孙大树跟孙老爷孙大头关系好，但他也是个苦命人，早年丧妻，因为穷，没能再娶，他就从族里过继了个无父无母的男孩。 没成想，等他含辛茹苦的把养子养大，对方亲大伯找了过来。 亲大伯是城里的工人，条件不错，但唯独没生儿子，只得了4个闺女。 亲大伯承诺，只要孙大树同意让养子跟他进城，以后给他养老，他就把自己的工作传给养子。 当然，前提是，养子得改姓，且以后只认他一个爹，跟孙大树再无关系。 孙大树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出来时，同意了。 养子高高兴兴地跟着亲大伯去了城，当了工人，改了姓，再也没回来过。 徒留孙大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日子。 孙老大去的时候，孙大树正躺在炕上咳嗽。 孙老大赶紧去厨房给他倒了一碗水，孙大树喝了一口，没再咳嗽，问道： “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我？” “大树叔，你前儿个不是抓了几只野鸡？还在养着不？” “都养着呢。” “卖给我。” 孙大树浑浊的眼光猛地射向孙老大： “你要野鸡做什么？” “拿去城里卖。” “是出了事……” 孙老大毫不犹豫道：“那就……” 孙大树一把截住他的话头道：“那就推到我身上。” 反正自己已经70多岁了，也活够本了，死就死了无所谓。 孙老大拧了拧眉。 孙大树从床上下来，佝偻着腰，打开通往后院的门： “鸡在猪圈里关着，一共5只，你自己去抓。” 孙老大语气欣喜道：“诶！我给你按4毛钱一斤算。” 孙大树摇摇头：“这野鸡你直接抓走，不用给我钱。要是真能全卖出去，你给我带包盐回来就行。要是没卖出去，你再给我送回来。” 孙老大见孙大树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的麻布袋上，知道对方是怕他收货没钱，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临走前，他硬是按说好的收价，把钱塞给了孙大树。 孙大树捏着钱，嘴角上扬：“你小子，好样的！” 孙老大把野鸡拎在手上，大步离开，道： “我明儿要是挣了钱，一定给你带盐。” 孙老大背着麻布袋回家时，已经是半夜了。 可家里除了孙小蛋，其他人都没睡。 乔一水正就着煤油灯纳鞋底，听到动静，连忙去厨房倒了碗水，递给孙老大： “怎么样？” 孙老大一口气灌了两碗，抹了把嘴，把麻布袋子往墙角一放： “都在这了。 爹，我进屋休息去了，咱第三道鸡啼声一响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