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山核桃

收拾完狍子，钱多多直接把孙大舅赶回了屋，让他休息： “山里人有山里人的做法，等我醒过来，我给你们做个铁锅炖狍子。” 晚上，坚持要亲自掌勺的孙大舅进了厨房。 姜片爆香，干辣椒扔进油锅里炸出红油，刨子肉块下锅翻炒，淋一勺庄老太太自己酿的黄豆酱，再加上山上摘的野花椒，最后倒开水没过肉，小火慢炖。 灶台里的火苗舔过锅底，咕噜咕噜的声响填满整间厨房，肉香从门缝里钻出，飘到前院。 罐罐扒在厨房门上，眯着眼，一脸沉迷的吸着空气中的肉香，时不时咽一下口水。 满满拿着小碗，坐在通往后院的拱门上，下巴挂着亮晶晶的口水，谁来哄都不肯挪开小屁股。 隔壁秦家三房的洪金玉抱着灵芝扬声问： “庄外婆，你家今儿过年呢？” 庄老太太本不想搭理她，连忙去关上连通两座院子的门，敷衍道： “多多他大舅来了，打个牙祭。” 小火慢炖了两个钟头，肉块酥烂，连骨头缝里都浸透了汤汁。 罐罐似乎听到了动静，扬着小胖手不断拍着门： “舅公，罐吃……” 满满抱着小肚子跟碗，眼巴巴的盯着门。 随着门被孙大舅从里面打开，罐罐包在嘴里的口水，一泻千里，把围兜都给浸湿了。 关在屋里复习的钱多多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哪还复习的下去？ 放下笔，几步跑到后厨：“大舅，炖好了？” 孙大舅抄起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最嫩最肥美的肉块到碗里，递给钱多多： “尝尝看炖入味没。” 罐罐满满一人抱着钱多多的一条腿，仰着头，口水飞流三千尺。 钱多多怔了怔，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小时候去姥爷家过年，姥姥大舅妈也总是借着尝菜的名义，给她开小灶的画面。 “怎么样？” “好吃。” 这是她两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铁锅炖狍子。 庄宴和下班径直去了机械厂，把岳母孙财香给接了过来。 才走进院子，就被这扑鼻的香味给怔住了。 孙财香吸了吸鼻子，一拍大腿：“就是这个味！” 除了铁锅炖狍子，孙大舅还贴了两大锅玉米面饼子。 吃饭时，所有人围坐在桌上，一人一碗狍子肉，配上刚出锅的玉米面饼子。 罐罐满满也不例外。 两个小家伙不肯坐在餐椅里，非要跟大人一样坐在板凳上吃。 可他们实在是太矮了。 钱多多便直接让他们站在椅子上，就着碗吃。 狍子肉带着野味特有的香气，比猪肉紧实，比牛肉嫩，咬下去满口是浓稠的汤汁，辣意一直从舌尖暖到胃里。 罐罐满满不能吃辣，就用开水先涮一下肉再吃。 钱多多不停给孙大舅夹菜，庄老爷子特地拿出自己珍藏了十多年的老酒，秦湛方破例也参与到其中，跟孙大舅碰着碗，絮絮叨叨的聊着天。 钱多多低头扒着饭，满嘴热乎乎的肉和玉米面饼子的甜香，听着孙大舅笑呵呵地说，他是怎么在山窝窝里蹲了好几天，怎么摸黑把狍子分成两半扛下山，怎么走了几十里山路，避开人进的城。 夕阳渐渐沉下，碗筷发出的声响清脆又安稳。 钱多多没有发誓说自己一定会考得多好，孙大舅也从未说过加油。 酒过三巡，一大锅狍子肉全部下了肚，所有人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 孙大舅扬起被酒气染红的脸，看向钱多多： “考得上最好，考不上也没关系，只要你想试，咱就试试。” 因着喝了酒，孙大舅又在庄家歇了一夜。 夜里，钱多多趁家里人睡着了，悄悄起来，把一个信封塞进孙大舅挂在门厅墙上的旧棉袄内兜里，用手按了按，确保摸不出来。 又过了三天，孙大舅送来一袋山核桃。 他放下口袋，怎么都不肯再留：“这是你姥爷这几天找人换的，你每天吃几个，对脑子好。” 钱多多把山核桃扛进院子。 “妈妈，舅公？”满满伸出手指指了指院外。 钱多多解开袋子：“舅公家里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们。” 罐罐满满对于这个给她们炖好吃肉肉的舅公喜欢得不得了，以至于现在一想到舅公，还会流口水。 两个小家伙蹲在袋子旁边，不肯离开，眼巴巴的望着袋子口。 “咦？” 钱多多先看到了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原封不动装着她那天装的三十六块钱。 信封背面，孙大舅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拿去买书，吃完了我再给你打。” 钱多多攥着信封，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把信封夹在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政治书上，一直留到高考放榜那天。 罐罐趁钱多多没注意，眼疾手快的从袋子抓出一个核桃。 张开嘴，用12颗乳牙啃了啃，没啃动。 满满也摸了一颗，见姐姐咬不动，他学着庄老太太平时敲鸡蛋那样，把核桃放在地上敲了敲。 罐罐眼睛一亮，看向地面的眸子闪过一丝嫌弃。 然后，举着核桃，放在头上敲了敲。 “咦惹！” 核桃理所当然的没有破。 罐罐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然后，两只小手一使劲。 “哈哈哈……” 核桃被她捏破了！ 只是，因为用力过大，核桃仁也碎成了渣渣。 “等等！”钱多多拉过罐罐的手检查了下，确定没有受伤，点了点她毛茸茸的脑袋：“你呀！” “妈～” “去小椅子上坐好，我剥给你们吃。” …… “这……这么多？都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