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年关将近

且不说杨娟那不好相与的性子，就是秦庄两家只隔了一堵墙，秦天冬躲在这里，也等于白躲。 秦天冬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了，所以，他起身，拍了拍大腿上的灰： “跟老大你们聊完之后，我这心里好受多了。” 他笑起来，一如当年那个毫无心事的爽朗少年，可仔细看去，笑容中好似又掺杂了点点苦涩。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钱多多的脚边。 他转身，看向钱多多：“老大，无论如何，我都永远是你的小弟，有事你随便吩咐，我一直都在！” 他又看了眼庄宴和，语气多了分恳求与沉重： “小叔，我妈那人总是想要的太多，殊不知，把握好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哪天……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虽然我管不了她，但总能做点什么，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但她始终是我妈。” 秦天冬红了眼眶，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可奈何跟彷徨。 他微微低下头，不敢去看庄宴和的神情。 庄宴和在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文绉绉的了？我们是一家人。” 秦天冬猛地抬起头。 庄宴和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重复说道：“我们是一家人，傻子。” 秦天冬感觉鼻子一酸，他连忙仰起头，不让那颗已经到眼眶的泪滑下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重重点头，语气哽咽道： “对，我们是一家人。” 他抬步离开时，风正好灌进客厅，石榴树上的叶子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晃了晃。 那背影，像是拂去了一桩心事，又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搁下了。 庄老太太摇头叹息：“作孽哦。” 钱多多微微拢起眉：“天冬好像……不太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庄老太太随口应答：“可能是他妈逼的吧，唉。” 杨娟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没有儿子秦天冬通透。 庄老爷子提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 “天冬这孩子，看着性格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门清，什么都知道。 就是这两年吧，心思变得有点重，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庄宴和抬起头看向远处：“人生的路，总是得靠自己去走的。” …… 天气越来越冷，北风把电线杆子吹得嗡嗡响的时候，年快到了。 帽儿胡同家家户户的窗户上蒙着白气。 白怀瑾搬着个马扎坐在桥下，面前摆了张桌子，桌上放着墨水跟毛笔。 “怀瑾，快，我托人从百货大楼买的红纸到了。” 庄老爷子手里捏着刚到手的几大张红纸，脚步匆匆的从桥那头走过来。 白怀瑾抬眸：“你这红纸裁都没裁，急什么？” “哎呦，我这不是怕一会找你写对联的人太多，我插不上队吗？”庄老爷子乐呵道。 等庄老太太拿着菜刀从屋里出来，三个老人合伙，裁出了六副对联。 白怀瑾也不问他怎么准备这么多副对联，拿起毛笔，蘸上墨汁，刷刷写下上联： “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滋味长。” 下联是：灯花喜，硕田丰，日月光阴好。 横批，乐在其中。 他眯着眼念了一遍，嘴角的皱纹动了动，问旁边伸长脖子瞅着他的庄老爷子： “怎么样？” 庄老爷子没有念过书，年轻时又一直在战场上，是老了，才跟着学了些字。 他盯着对联上的硕田丰，大赞：“写得好！” 白怀瑾笑了。 等六副对联全写好，还没晾干，胡同里的其他人家纷纷拿着红纸来了。 “怀瑾，你的字写得好看，给我写两幅？” “一副一两米。” “没问题！你写就是了。” 钱多多被庄宴和护着从粮站回来时，正好赶上大部队挤在小桌子面前，排队等白怀瑾写对联。 “白爷爷忙着呢？” 钱多多的桃花眼不笑也含着三分春色，一笑，眼角一淌，那光就淌出来，亮得庄宴和眸底闪过一丝痴迷。 白怀瑾听到钱多多熟悉的声音，百忙中抽空答道： “多多下班了？这几天打霜，路面滑，你上下班的时候慢一点。” “诶！那白爷爷你忙，我回家去了。” 才走到家门口，遇上个陌生人。 见那人脚步径直朝秦家走，庄宴和弯腰，凑近媳妇儿耳边，道： “那是洪金玉她妈。” 钱多多只在婚礼上见过她一次，但那时候人多，她转头就给忘了。 闻言，恍然大悟道：“那应该是放心不下她，过来看她的。洪金玉已经九个多月了吧？去医院检查过没有？什么时候生？” 庄宴和忙着工作转型，跟陪媳妇儿，哪里注意这些？ “算了，问你也白问，我去问外婆。” 庄老太太正在厨房里准备包饺子。 庄老爷子在剁馅儿。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咚咚咚，像远处隐约的鞭炮。 白菜是姚妈妈入冬前窖的，猪肉花光了庄老太太这个月的肉钱额度。 庄老太太一边准备面粉，一边叮嘱老伴： “肥肉放少一点，瘦肉多放一点，多多就爱吃我包的饺子，但她吃不了肥的……” 庄老太太包的饺子特别香，吃的时候沾点醋跟辣子，能鲜掉人舌头。 一碗只能装下6个的饺子，钱多多一顿能吃22个！ 这会儿，闻着从门缝里钻出来的，混合着柴火味的香油味，钱多多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外公外婆，姚妈妈。” “诶！多多回来了？” 庄老太太凑上前，细细打量了钱多多一番，开始催促老伴： “快剁好了没有？我早就说了让你早点开始，你不听！自己做事多磨叽自己心里没点数？” 钱多多知道庄老太太是怕自己饿了，立马说： “外婆，宴和去接我的时候给我带了点零嘴，我都吃了，这会还不饿。” 庄宴和走过去，接过庄老爷子手里的菜刀： “外公，我来剁，你去歇着吧。” 庄老爷子不肯，他也怕把钱多多跟孩子给饿着了： “你让你外婆再给你找一把菜刀，两个人一起剁更快。” 剁肉馅的咚咚咚声传得很远，远的才进家门就听到吵架声的秦湛方想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