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种自己在家当老师的即视感

从县城回钱家岗村，站在远处往村里望去，一座座土坯房，像雨后钻出地面的蘑菇，散落在村庄各处。 傍晚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晚霞铺满半边天空，粉紫与橘红交织，温柔得不像话。 “婶子叔伯们已经吃过晚饭啦？” 路过村里情报处，钱多多扬声跟围坐在村口大树下聊东家长西家短的婶子大爷们打招呼，得到了对方热情的答复： “多多这是从城里回来？” “吃过啦吃过啦，” 钱多多踩脚踏板的动作丝毫不见减速： “那你们继续唠，我饿坏了，回去吃饭啦。” “去吧去吧。” “娘，奶，我饿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闻言，蔡春妮立马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心疼的看着孙女： “饿坏了吧？下次早点回来，人是铁，饭是钢，啥晚点，吃饭都不能晚点。” 孙财香直接从堂屋里搬出饭桌，放到院子里：“钱积德，你闺女回来了！” “诶，来了！” 正在后院给自家自留地锄草的钱积德二话不说，马上放下手里的活，往前院走。 见到闺女，他下意识的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完好无损，才笑呵呵的说： “听你奶的，下次早点回。” “知道嘞！” 等饭菜全上桌，太阳已经完全沉到西山，而天色还亮着。 饭桌上摆着一个盆跟2个小碟。 一碟萝卜，一碟咸菜，均出自孙财香之手，外加一份她精心准备的炒鸡蛋，配上一大盆玉米面窝窝头，便是今晚的晚饭。 钱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此，才开饭，几人就开始疯狂往钱多多碗里夹菜。 “今儿累坏了吧？多吃点鸡蛋补补身子。” “你别吃咸菜！就吃鸡蛋，小孩子家家的吃多了咸菜不长个！我爱吃咸菜，咸菜归我！” “你吃这几个窝窝头，这几个窝窝头软和一点。” 钱多多看了眼自个儿碗里堆成小山峰的鸡蛋，再看了眼饭桌上空空如也的盆，无奈叹气： “我已经早就成年长大了，你们不用再特意给我准备饭菜，你们吃啥我就吃啥，要不然，你们就跟我一样吃好的。” 她不用摸就知道，留给她的那几个窝窝头，是她娘特地做的。 别的窝窝头三分玉米面，她的窝窝头8分。 孙财香不依：“成年了又如何？就是你以后嫁人了，也是我闺女，娘就稀罕你吃得香。” 蔡春妮也说：“我都是半截身子埋入土的人了，吃那么好不是浪费吗？” 钱积德笑的一脸憨厚：“我个大男子汉，吃那么好干嘛？谁家不是把好的留给娃娃吃。” “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说着，钱多多把碗筷往桌上一放。 几人见她来真的，相视一看。 “要不咱从下顿再开始？” “不行！就从这顿开始！你们选吧，是平分鸡蛋，还是我今晚饿着？” 下一顿下一顿，永远有数不清的下一顿。 几人没招，只得说：“那，那好吧。” 钱多多这才笑了，抢过他们的碗，开始平分鸡蛋。 “哎呦，我这碗多了，不行不行，多多你再往回倒一点。” “我吃一口就行了，要不了这些……” 可钱多多主意已决，非要平分，吃得三个人唉声叹气。 钱多多也叹了口气，知道他们是心疼粮食，总觉得自己少吃一口，她就能多吃一口。 也为了能多省点钱，给她做陪嫁。 说白了，还是穷闹的，节省惯了。 “待会吃完了，我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啊？不能现在说？” 孙财香吃了口鸡蛋，喷香，可一想到这是从闺女碗里分过来的鸡蛋，眉心瞬间拢成一座小山。 蔡春妮把自个儿碗里的鸡蛋往儿子儿媳碗里赶了赶，只剩下一小口，才开始吃： “是啊，啥好消息，现在说呗。” “等你们先把鸡蛋吃完！” 三人听话，把头埋入碗里，配着窝窝头，吃了几口，然后异口同声道： “吃完了！” “我检查检查。” 确定是真的吃完了，钱多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面对排排坐，竖着耳朵听她讲话的三人，她有一种自己在幼儿园给小朋友上课的错觉。 钱多多甩了甩脑袋，从椅子上起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她的挎包。 然后，跟耍宝似的从挎包里掏出东西： “当当当！我能挣钱啦！” “啥？”三人一脸懵。 “我找到了份临时工作！” 孙财香大喜，飞蹿到闺女面前，伸着脑袋去看她手里捏着的书： “这是工作证？” “不是，这是我要完成的工作，我……” “等等！” 蔡春妮止住孙女的话头，左右环视，确定隔壁邻居大门紧闭，没人听到他们讲话，依旧觉得不放心，拽着孙女的胳膊就往堂屋里面走： “进屋再说！” 钱积德深以为然，紧跟其后：“对，这种事可不能被人听到了。” 村里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他大哥这么一个工人，万一知道他闺女有工作了，故意使坏，把工作搅黄了咋办？ 等进了堂屋，蔡春妮拴上门，又叮嘱孙女： “咱小点声说。” 钱积德压低声音，用气声说：“对，小点声。” 钱多多不理解，但听话，也压低声音： “我今儿路过图书馆，进去问了问，正好碰到他们在招翻译员，就被录用了。” “图书馆？就是你大爹家胡同出来，那个长得圆圆的，像个鸡蛋似的玩意儿？”蔡春妮率先发问。 “呃，”钱多多卡壳了一下。 但被她奶这么一形容，再回想，发现图书馆外形好像确实是圆圆的。 “对，那个就叫图书馆，里面放了好多藏书，可以办理借书证去里面看书。” 孙财香抬高胳膊，高举双手：“我有问题！” “你问。” 怎么办，那种自己在家当老师的感觉更重了。 “我只听过工人，什么做衣服的、修机器的，图书馆请你去当那什么劳子翻译员，是做啥的？” 钱积德想也不想就回复媳妇： “那还用问？制衣厂招人是做衣服的，机械厂招的工人是修机器的，图书馆招咱们闺女，肯定是让她去修书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