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瘟疫”

纪芙本以为离开夙州城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再回到夙州城，肯定也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城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里人声鼎沸的长街，此刻静得吓人，沿街的铺子大多门板紧闭，不少招牌歪斜悬着，在冷风里轻轻晃荡。 路上行人寥寥，偶尔能撞见几个，也都是裹紧衣衫，低头快步赶路，面色蜡黄憔悴，不敢与人靠近，人人眼底藏着惶恐。 不少人家门口挂起了白灯笼，风一吹，纸钱随风飘荡，更增几分萧条。 纪芙坐在马车上，看着周围凄冷的景象，神情错愕。 “这是怎么回事？” 车窗被打开，姬玲珑趴在窗户上，语气里没有波澜的说道：“这里有好多腐朽的味道。” 街上颤颤巍巍的冲过来了一个男人：“给我一口吃的……给我一口吃的吧！” 他一双眼睛里血丝遍布，只有癫狂，没有理智，虽然还有着人的模样，但骨子里却像是已经成了野兽。 男人刚刚靠近，傅不欺微微抬眸，手里的马鞭破空而去。 男人的身上霎时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摔倒在地，好半天爬不起来。 很快，有官府的人出现，差役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发狂的男人控制住。 差役说道：“如今城里瘟疫横行，你们居然还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不要命了吗！？”” 纪芙说道：“我们刚从外地回来，不知城里为何会变成如今状况？” 差役叹了口气：“那你们回来的不是时候，半个月前，瘟疫爆发，大夫对此束手无策，染上疫病的人都会发狂，还会失去理智撕咬他人，袁县令已经是心力交瘁，只能下令夙州城里只能进不能出，若不是还有袁县令撑着，我们夙州城里早就乱了。” 差役丢了一个香囊给纪芙：“这是袁县令带人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可以防止染上疫病的香囊，你们回家后便把门锁好，不要出来了。” 纪芙道了一声谢。 差役抓着发狂的人离开。 纪芙握着傅不欺的手：“我们快回家。” 傅不欺一笑：“好。” 他们的家在青水巷，以往刚进巷子便能听到这家孩子的吵闹声，又能听到那家不和的兄弟在吵架。 可是这次进了青水巷，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听不到一点儿动静。 到了家门口，纪芙看了眼对面。 李大娘家同样是紧闭大门，也不知他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纪芙暂且收敛心神，先回家安顿。 院落里的一切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明明已经过了花期，可金色的桂花树依旧满树盛放，菜地也依旧是郁郁葱葱的模样。 青菜嫩得发亮，萝卜叶子舒展蓬勃，就连墙边的小丛芫荽，都鲜灵灵的，半点不见秋冬该有的枯败。 “好香啊。” 姬玲珑窜到了菜地里，蹲在地上，似乎是闻到了什么极度好闻的味道，鼻尖轻轻翕动，目光亮晶晶的，直直盯着菜根底下的土层，像是那诱人的气息正是从泥土深处渗出来的。 纪芙看着姬玲珑一动不动的背影：“她这是怎么了？” 傅不欺道：“怎么了呢？” 纪芙抬头看着傅不欺，目露怀疑。 傅不欺目光纯真无邪。 纪芙叹气：“算了，她喜欢蹲那里，便让她蹲着吧。” 她原本想着把东西收拾好后，再看看对面的李家是什么情况，没有想到李家人先一步轻轻的敲响了他们家大门。 傅不欺打开门，没有见到人，视线再往下低垂，方才瞧见个个子矮小的小女孩。 幺妹也不知怎么的，她以前还可以大着胆子蛐蛐这家的漂亮哥哥是个吃软饭的，但现在再看到傅不欺，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这位大哥哥的脸上如今有了可怕的伤痕，分明看着还是那般柔柔弱弱的模样，可与他对视的那一眼，她莫名感到了一丝恐惧。 “大、大哥哥……”幺妹怯怯的唤出声。 傅不欺唇角缓缓上扬，是一抹微笑的弧度。 幺妹只觉得阴森森的，更是紧张。 纪芙忽然从傅不欺身后窜了出来：“幺妹，一个月不见，你长高点了。” 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也没做别的，空气里紧绷的气氛却是突然轻松了许多。 幺妹忽然有了大口喘气的勇气：“纪姐姐，我在家里听到了外面有动静，就猜到是你们回来了。” 她又有点不好意思，抓紧了衣角，小声的说：“我爹娘和哥哥都病了，病的很严重……我家里已经快没有吃的了，我可以……可以向你们借点吗？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幺妹一定不会有勇气开口问别人借口吃的。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城里有大事发生了，家家户户都应接不暇，为了一口吃的，就算是亲兄弟也得翻脸，更何况他们只是邻居呢？ 幺妹心里忐忑不安，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纪芙摸摸她的头：“你等会儿，我去拿东西。” 幺妹诧异的抬起脸。 纪芙已经拽着傅不欺走远了。 没过一会儿，他们又快步走了回来。 纪芙手里抱着刚从地里拔的青菜萝卜，傅不欺手里提着从厨房里拿出来的腊肉，还有一袋子米。 纪芙问：“这些够了吗？” 幺妹喜出望外：“够了够了！” 纪芙又道：“你提不动这些，我们给你送过去。” 幺妹摇摇头：“不行不行！我家里有病人，要是把病气过给你们就不好了！” 她一个女娃娃，费力的把东西一股脑的抱在怀里，东西堆起来几乎遮挡住了她的脸。 “纪姐姐，大哥哥，谢谢你们，等我爹娘好了，我们家一定会过来好好谢谢你们！” 幺妹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对面的家门，隐约间传来了咳嗽的声音，随着大门关上，那点咳嗽声也听不见了。 纪芙还记得离开夙州城前，她曾经与李大娘一家人见过。 那个时候李大娘说自己与家里人是感染了风寒而已，但是从如今情势发展的状况来看，那并不是风寒，而是“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