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该听话

纪芙买了一堆东西，当然也没有漏掉傅不欺爱吃的糕点，统统都让他拎着，自己则是两手空空，舒舒服服的往前走。 傅不欺毫无怨言，乖乖的跟在她的身边。 他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外人看来却是要低声议论几句。 挑着担子的男人教训自己的七岁的儿子:“看到没有？将来你要是没有出息，也只能去上门当赘婿，还当牛做马的，干脏活累活，都没人心疼。” 男孩挠了挠后脑勺:“可是……爹，你没有当上门女婿，你现在不也是在干脏活累活吗？那你算是有本事，还是算没有本事？” 男人:“……” 纪芙听到了旁边的动静，再往旁边看了一眼。 傅不欺两只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确实是看着有几分累。 她清清嗓子:“我来提一部分东西吧。” 傅不欺摇头:“不用。” “但是你这样会很累。” “我不累。”傅不欺再语气认真的说，“他们说了，赘婿就是要干活的，我是赘婿，所以我得多干活，阿芙，这是做人的道理。” 纪芙早就发现了，傅不欺看着是乖巧，但某些时候，他在做人方面会特别的认死理。 比如说，她笑的时候，他要跟着笑。 又比如说，她说可以歇歇的时候，他非得要弄脏了床单再去费时费力的洗干净。 再比如说现在，她要提点东西减轻他的负担，只是因为大家都说当赘婿“没人权”，他便真的要好好的“当牛做马”。 回了家，傅不欺把所有的东西放好，因为纪芙说晚上想吃炒青菜，于是他又老老实实的去菜地那儿，蹲下来挑一棵最好的青菜拔了给纪芙当口粮。 冷不防的，他的背后突然压上来了重量。 温热的躯体轻轻贴住他的后背，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软软地抵在他的肩头。 傅不欺手里还攥着刚拔下的青菜，菜叶上沾着的泥土簌簌往下落。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放缓了呼吸，声音低柔：“菜还没择好，别把你的衣裳蹭上泥。” 纪芙却抱得更紧了些，不肯松开：“没关系，泥土的味道很好闻。”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的根本不是泥土的味道，而是属于他身上的气息。 傅不欺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任由她这般靠着。 纪芙说:“我们吃完晚饭，就去把中秋礼送给对面的李大娘，要不是她向我推荐王媒婆，我还真不一定能和你成亲呢，还有你爹娘那边，我们也要找个时间去送上过节礼。” 傅不欺抖掉青菜上的泥土，温顺的道:“嗯，都听你的。” 缩在廊下角落里的猫看着他们腻腻歪歪的一幕，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纪芙最爱的就是他这乖巧的模样，她捧着他的脸，刚亲了一口，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她跑过去开门，见到了面色焦急的李大娘。 “纪娘子，我家幺妹还没回家，她在外面玩向来是有分寸的，从不会这么晚都不回家，你有看到她吗？” 幺妹是李大娘最小的女儿，今年才七岁，曾经还给纪芙送过几次吃的。 纪芙摇摇头:“我没有见过她。” 李大娘更着急了:“天都要黑了，她怎么还没有回来呢？不会是出事了吧？” 纪芙安慰:“你先别着急，或许她是去谁家玩去了，忘了时间。” 傅不欺洗干净手，走了过来，站在纪芙身后，模样虽然安安静静，但骨子里却是泛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李大娘却还是掉了眼泪:“我听说城里还有魔修，幺妹要是碰上了魔修……我……我……” 李大娘的丈夫和儿子都跑了出来，分散去找人。 纪芙想了想，回眸看傅不欺。 傅不欺伸出手，摸了摸纪芙皱起来的眉间。 随后，他依样画葫芦，微微收紧眉眼，也有了一副忧虑蹙眉的模样。 纪芙说:“我去外面帮忙找人，你在家里等我。” 傅不欺目光澄澈:“我不可以去？” 纪芙说道:“不可以。” 傅不欺眸底浮起一丝纯粹的不解，轻声追问：“为何？” “天黑了，外面有危险，我跑得快。”纪芙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软却坚决，“你身子弱，夜里风凉，容易受惊，而且你那么好看，万一有人觊觎你的美色，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就不好了，所以你乖乖在家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她说的是其中一个理由，还有另一个理由，是她怕真遇上那个云河真人，万一云河真人迁怒了她，把麻烦带给他就不好了。 纪芙摸了摸腰间挂着的荷包，里面放着前未婚夫给的那张符箓，万一她真遇到了危险，还能撕开符箓，让那前未婚夫保自己一命。 傅不欺垂眸不语。 他其实还是想跟在纪芙身边，可是纪芙比他会做人，她讲的话，那就一定是做人的道理吧。 纪芙抱抱他:“傅不欺，你可是我的上门夫君呢，你要听我的，好了，我会很快回来的。” 傅不欺眨了眨眼，抓住了她的衣角:“等等。” 纪芙看着他走回了屋子，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提了一盏白纸糊的灯笼。 他走到纪芙面前，双手将灯笼递到她手里，眉眼温顺，依旧是那副干净无害的书生模样。 “天黑路暗。”他声音轻轻的，“照着路，不要摔着。” 纪芙不记得家里什么时候买了盏这样的灯笼，不过现在天黑了，确实是用的上，她仰起脸一笑，踮起脚来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傅不欺，你乖乖的，明天我再带你出门去买好吃的。” 傅不欺看着她的笑容，眉眼一点点的弯成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弧度。 “好。” 纪芙又嘱咐他一定要锁好门后，提着灯笼出了门。 傅不欺慢吞吞踱步走到院中的晾衣杆前，抬手触碰着晾晒干透的床单。 他的指尖抚过干净平整的布面，面容温润无害，周身却无半分人气。 小黑猫鼓起勇气，战战兢兢的走过来。 “喵……” 傅不欺语气幽幽:“阿芙说了，上门夫君应当听话，她比我懂道理，也不想我被人抢走，她不让我出门，那我就不应该出门。” 小黑猫竟然是哑口无言。 方圆十里的人声或是喧闹，或是压抑的传来，也都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伟大的魔主，求求你再展现伟大的神迹，让我有用不完的金银……” 不知是城里的哪个角落，竟然有人在摆祭坛，向传闻里的魔主许愿。 据说魔主早就在三百年前的大战里陨落，如今魔道里宗门林立，尤其以实力排前面的十三个宗门宗势大，能够想起魔主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然而就在今天，魔主得了一个信徒。 一袭青衣的少年人又摸了摸柔软的床单，低垂的眼眸里更是漆黑。 借着沉沉夜色，胡大在自家狭小破败的屋中，草草搭起了一方简陋祭坛。 一张破旧木桌，摆着一盆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鲜血，地面撒着暗色符纸，昏暗烛火摇摇晃晃，将屋内映得鬼气森森。 短短半日，他便脱胎换骨，没了卑微怯懦，只有极致偏执的狂热。 胡大跪在地上，一遍遍疯狂叩拜。 “伟大的魔主！是您赐我新生，求求你，再对你忠诚的信徒赐下神迹，助我腰缠万贯，富贵荣华！” 他已经重复了九十九遍一模一样的话，可他不觉得累，反而越是觉得亢奋，哪怕是让他燃烧自己的生命，恐怕他也会迫不及待的牺牲自我。 胡大的头磕在地上，第一百遍说了祈求的话后，屋子里忽而阴风阵阵。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抹青色的衣角。 胡大想要抬头，却有股力量生生的压在他的脑袋上，他甚至是无法抬眼窥探神迹。 “魔主……是魔主，您出现了！” 空灵漠然的嗓音不带半分情绪:“你想要什么？” 胡大伏在地，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道出心底的贪婪。 “我想要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衣食无忧，再也不受穷挨饿，再也不被人肆意欺凌！” 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换一个。” 胡大一愣:“换、换什么？” “我该出门，跟在妻子身边。” 胡大脑子里一片茫然。 那声音威严而冷漠:“说。” 胡大身子一抖:“我……我许愿，您应该出门，跟在……跟在夫人身边。” 少年人的声音霎时间轻快愉悦:“嗯，我实现你的愿望。” 烛火摇曳，房间里逼仄感陡然间消失无踪。 胡大战战兢兢抬起头，已经见不到其他人影，就连魔主的声音在脑海里也被一点点的抹去，他已经想不起来魔主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脑子里更加混沌。 好奇怪，刚刚他许了什么愿望来着？ 温馨的小院里，青衣少年睁开了黑得浓郁的眼眸。 他先是将最是重要的床单收回了房间里，再走出屋子时，他面上带笑，脚步轻松。 小黑猫蜷缩在角落里:“喵？” ——不是说纪芙不让你出门，你就不能出门的吗？ 傅不欺眸光流转，温柔乖顺。 “我并非出门，只是助人为乐，替人实现心中所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