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狱友

天桥百货商场不远，就在天坛公园西门对面。 曹为民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地方。 相比于向阳街上的百货商店，这里可热闹多了。 天桥百货商场光占地面积，就有一千四百多平方米，算是附近最大的一个商场了。 今儿还是工作日，可商场大门前人来人往，都快要人挤人了。 曹为民站在商场前，好奇的看一会，这才大步走了进去。 商场里，有吃的、有喝的、有蔬菜、有水果，还有日用百货，全国各地的商品，商场里大部分都有。 曹为民看得眼花缭乱。 不说别的，光一个柜台里的停放的十几辆自行车，就让他看得口水都快下来。 不管是上海的凤凰、永久，还是天津的飞鸽、红旗，柜台里全都有卖的，而且都是现货。 只要你有钱有票，推着自行车就能走。 不过他也就是看看，想买可买不起。 长吁短叹着，他走到卖酒的柜台，一眼就瞧见了玻璃柜台后用绵纸包裹着的茅台。 “同志，茅台多少钱一瓶？” “八块。” “八块？！” 曹为民吃了一惊。 八块钱，这可是真是天价，要知道这个年代平常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二三十块钱。 一瓶茅台都顶得上平常工人四分之一的工资了。 他知道这个年代茅台不便宜，可也没想到竟然这么贵。 他手里所有的钱加一块，都不够买两瓶茅台的。 想了想，他忍不住又开口问道：“那五粮液呢？五粮液多少钱一瓶？” “四块八。” “……” 曹为民算了算。 两瓶五粮液就得九块六了，还不如买一瓶八块的茅台呢。 要送礼就送最贵的！ 强忍着心痛，他数出八块钱，“同志，您帮我拿一瓶茅台吧。” “带酒票了吗？” 柜台里，营业员没有去拿酒。 “酒票？” 曹为民一愣。 他两辈子加一块，都没喝过茅台，更是第一次买茅台，真不知道买这东西还要酒票。 “没票可买不了，想买茅台得用五张酒票。” 营业员说完，便不再去搭理曹为民。 他瞧这人的穿着，就不像是能买得起茅台的。 “五张酒票？” 曹为民很是头疼。 酒票这东西，他是甭想了，肯定是单位里才会发，而且还得是大单位才有。 “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啊。” 曹为民摸着兜里的钱，很是无奈。 想了想，他只能直奔天坛派出所。 街道上，人来人往。 路过一个公共汽车的站牌前，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腿着去，毕竟能省一点是一点。 二十多分钟后，曹为民到了地方。 这个年代的天坛派出所，还是胡同里的平房，跟他住的大杂院也没什么区别，就是院里都是大盖帽。 派出所里，人人都在忙着，也没人管他。 曹为民凑到户籍科的平房前，隔着窗户往里瞅了瞅。 屋里，贾云芳像是有所感应，一抬头就瞧见了他。 放下手里的纸笔，她跟同事打了个招呼，随即快步走了出来。 “为民哥，你怎么来了？” 贾云芳看着他，有些惊喜。 “云芳，你有酒票吗？” “酒票？” 贾云芳一愣。 她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曹为民。 “不是我买酒喝，我也没钱喝酒。” 曹为民连忙摆了摆手。 别说茅台了，就他现在，喝二锅头都是件奢侈的事。 昨儿要不是为了招待查二爷，他也不会去买二锅头。 “那你要酒票干嘛？” 贾云芳还是好奇。 “额，用来找工作。” 曹为民含糊的回了一句。 贾云芳立马就懂了。 她可比父亲懂变通。 想了想，她开口道：“我刚上班没多久，还没发过酒票呢，我爸不喝酒，发的酒票也都给别人了……” “不过我同事手里应该有酒票，我给你问问去。” 说完，贾云芳转身跑向屋里。 “哎？” 曹为民张了张嘴，想喊下贾云芳。 毕竟借别人的酒票，可得欠下人情。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贾云芳就跑进屋，见状只能他站在一旁干等着。 派出所的平房大院里人来人往，很是忙碌。 曹为民正好奇的四下瞧着。 东边一间房里，两个大盖帽押着一位五十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身形低矮干瘦，他佝偻着腰，走起来缩着脖子，两个肩膀往前扣。 他人很普通，就像一只风干了的老猫，普通的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唯一有些特别的就是手很细长。 “马老蔫？” 曹为民盯着男人，吃惊不已。 不远处，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 他抬头眯着眼睛，朝曹为民看了过来，“曹三？！” “曹三？” 两个大盖帽瞬间警惕起来。 这曹三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顺着马有福的目光望去，瞬间发现曹为民。 两位大盖帽押着马有福，大步走了过来。 曹为民：“……” 心中狠狠骂马老蔫几句，他直叫晦气。 真是没想到来趟派出所，他竟然能遇到之前在劳改农场的狱友。 看样子马老蔫这个老扒手，这下又是折进去了。 等大盖帽近了，曹为民连忙站直身子。 “你叫曹三？” “额，同志，我叫曹为民。” 大盖帽上下打量着曹为民。 其中一个大盖帽碰了碰马老蔫，开口问道：“马有福，你认识这位曹……曹为民同志？” “报告政府，我们之前在团河劳改农场是狱友。” 马老蔫很是配合。 他一骨碌全都说了出来。 曹为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个马老蔫，之前在农场的时候，整天连个屁都不放，现在嘴倒是利索了。 眼见两个大盖帽全都看向自己，曹为民连忙解释道：“同志，我上个月就从劳改农场出来了。” “那你来派出所干嘛？” 额…… “我找我的帮教汇报一下我的思想情况。” 曹为民只能编了一个瞎话。 两个大盖帽恍然。 朝曹为民点了点头，两人押着马老蔫转身就要走。 曹为民忍不住又瞪了一眼马老蔫。 马老蔫嘿嘿一笑。 他看着曹为民，使了个眼色。 嘴巴轻轻张开，他无声的说了句“等我出来”，随后人就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