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井胡同

“为民，这里就是原来的金鱼池，现在都填了盖成三层的简易楼了……” “这条路是向阳路，往北走五分钟就是小井胡同……” 贾大山给曹为民仔细介绍着。 当初曹为民进劳改农场的时候，这里的大片简易楼都还没盖起来。 这一转眼五年过去了，当年的水泡子，也变成了高高的三层的筒子楼。 “为民，这里变化大吧？” “挺大的。” 曹为民点了点头。 他对这里很熟悉，可能比贾叔都要更熟悉。 上辈子他因为蹲过大狱，一直找不到工作，待在家里又被家里人嫌弃，他只能在这片简易楼附近闲逛熬时间。 天坛北边这附近的地界，他可真是都走遍了。 出了大片的简易楼，贾大山继续往北骑就到了西晓市大街。 这片大街是附近的商业街，五十年代之前的老晓市旧货摊位就在这个地方。 不过那都是旧社会的事了，现在早就没了私人摊位，路两边的平房店铺都是国营的，就连小理发馆、小修车铺都是公家的。 路过西晓市街与南桥湾街交叉路口的时候，曹为民特意扭头仔细看了看。 那里有一处很大的平房大院，算是街上最大的一处地方，院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西口煤厂四个大字。 “煤厂……” 曹为民看着若有所思。 他这个蹲过大狱的人，可不好找工作，特别是还能挣到点钱的工作，像扫大街、掏大粪的活，他可不想做。 除此之外，唯一能有点指望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煤厂了。 不过想进煤厂也不容易。 这个年代没活的人太多了，身份清白的普通人，都很难进煤厂，就更别说他这个蹲过大狱的了。 …… 贾大山骑着自行车，扭头往北，从宽阔的街道，钻进狭窄的胡同里。 这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大杂院。 胡同有不断有人朝贾大山打着招呼，贾大山也热情的回应着。 不过当看到自行车后座上的曹为民时，众人不禁面露诧异，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起来。 曹为民也不在意，这些他上辈子都经历过。 自行车骑行在胡同里七拐八拐，最后扭头往西，进了一条东西向的杂乱小胡同，这就是小井胡同了。 曹为民看着这条他既熟悉，又感到微微陌生的地方，微微叹了口气。 “为民，到了。” 贾大山最终停在了一处三进的大杂院前。 曹为民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抬头看了看，五年过去了，大门一点都没变，他抬腿大步跨进院里。 刚踏进外院，他迎面撞见了一位八九岁的小子。 曹为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小子就是后院秦寡妇的儿子，也就是他上辈子的继子，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蹲大狱的，你怎么出来了？” 小豁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 他紧盯着曹为民，上下打量着。 曹为民深吸一口气，他笑着朝小豁子招了招手。 小豁子很是警惕。 见状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接着扭头就跑。 他一边跑，还一边在院里喊了起来，“噢！噢！曹家蹲大狱的出来了……” “大家伙快出来看劳改犯啊，曹家蹲大狱的出来了……” 曹为民冷笑两声。 他知道小豁子的德性，早就防着这一手。 眼见小豁子要跑，他大步往前，伸手一把攥住小豁子后脖子的衣服，直接拽起了他。 “啪！” 抡直胳膊，他对着小豁子的臭嘴就狠狠打了过去。 “哎呦！” “你……你敢打我？！” 小豁子捂着嘴，有些不敢置信。 有母亲护着，在这个大院里，可从来没人敢打他。 “我凭什么不敢打你？你再给我嘴臭试试？” 曹为民一想到上辈子，他就恨得牙痒痒。 也怪他自己傻，竟然会蠢到想让小豁子这种人给自己养老送终。 继子这玩意，那可是掘坟鞭骨的存在。 “救命啊！打人了，蹲大狱的劳改犯打人了，快来人啊！” 小豁子脖子一梗。 他当即剧烈挣扎的大喊大叫了起来。 曹为民乐了。 看着提溜起来的小豁子，他抡直胳膊，又狠狠抽了上去。 “啪！” “啪！” 狠狠抽了两巴掌，他一点都没留力。 小豁子不敢置信。 他肿着脸颊，疼得眼泪都下来。 “你……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妈，我要告诉我妈，你个蹲大狱的劳改犯，你给我等着！” 曹为民听小豁子提起他妈，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给秦玉芬当男人，帮她拉扯大小豁子，可这个女人倒是好，眼看儿子大了，他也干不动了，就睁睁的看着小豁子把他赶出家，连一句话都没说。 这女人可早就寒了他的心！ “你妈？” “我呸！” 曹为民对着小豁子的臭嘴，又狠狠抽了两下。 就在这时，贾大山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小豁子眼泪鼻涕直流，嘴角都流了血。 看到贾大山，他像是看到了大救山，当即大喊道：“呜呜，大盖帽，你快把这个劳改犯抓起来，他打人，他打小孩，你快过来救我……” 贾大山微微皱了皱眉。 他对后院这个口无遮拦的小豁子，可早就看不过眼了。 权当没听到小豁子喊救命，他推着自行车，越过两人，大步走向中院。 “大盖帽？” “大盖帽！你给我回来！你个狗东西，你给我回来！” 小豁子死命叫着。 眼见贾大山没了人影，他当即可怜兮兮的看向曹为民。 “蹲大……” “哥……” “不，叔，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小豁子肿着双脸，拼命求饶。 曹为民又抽了两下。 这才强忍着想打死他的冲动，放下了小豁子。 重生一世，他可不能因为这个小畜生，再进劳改农场。 再说了，以后时间长着呢，他有工夫收拾这个小王八蛋。 小豁子眼见自己被放下了，他转身就跑。 不服气的回头梗着脖子，他大声叫嚷道：“你个蹲大狱的，你给我等着，我让我妈来收拾你……” 曹为民作势要追。 小豁子吓得一哆嗦，踉跄着跑出院子。 曹为民撇了撇嘴，转身继续往中院走。 他家人口多，因此房子在中院的北房，算起来是在大杂院里最好的位置了。 跨过垂花门，他刚进中院，就见一道靓丽的人影，正站在院中间看着自己。 “曹为民，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