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万美金的生路，与自作聪明的体面条约

“坐回椅子上去，把脸擦擦。” 林恩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端茶倒水： “学会平视现实，咱们才能接着算这笔账。” 维多利亚如蒙大赦，撑着桌沿几乎是跌坐回转椅里。 她抓过桌上的纸巾胡乱抹去下巴上的暗红口红痕与泪渍，胸口剧烈起伏，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恩端起茶几上半凉的水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伍德教授，既然你是研究社会结构的，就该明白一个最基础的常识——在德州，地下钱庄放出来的高利贷，在法律层面上属于不可执行的非法契约。” 维多利亚捏着湿透的纸巾，神色一怔，红肿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林恩身子陷进真皮沙发里，条理清晰地替她拆解这笔烂账： “暗星资本背后是城南的拉丁裔帮派，他们塞给你的十万美金，根本不是什么合法的资金。” “半个月前，据我所知，你真正从那间地下改装厂带走的现金，满打满算只有四万刀。” “剩下的整整六万，是他们凭空算出来的两成砍头息、每周两万的所谓“展期风控费”，以及利滚利的滞纳罚金。” 林恩掀起眼皮，目光冷淡而直接： “普通的底层赌狗被帮派沉尸下水道，休斯顿警局可能连立案都懒得立。 但如果这起案子，由一个正式警长作为重罪欺诈立案呢？” 他嘴角微微挑起： “在休斯顿警局的枪口和反洗钱调查令面前，那帮只敢在贫民窟逞凶的墨西哥老哥，比你想象中要懂事得多。” “只要办案程序咬得够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把那六万元凭空捏造的非法利息乖乖咽回肚子里。” “你真正需要平账的……只有最初拿走的那四万本金。” “四万……？！”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维多利亚整个人像是被强心针猛扎了一下，瞳孔剧烈收缩！ 十万美金是一柄能把她活剥的铡刀，任凭她敲骨吸髓也凑不齐； 但要是四万…… 只要咬碎牙关，把河橡区公寓衣帽间里那几只没来得及背上街的爱马仕铂金包。 还有保险柜里的卡地亚腕表送去韦斯特海默大街的二手寄卖行折价甩卖，再退掉私人造型顾问的年费…… 四万元，她咬咬牙真能拿得出来！ 她不用破产，不用去救济站排队，甚至手里的终身教职和体面生活全都有机会保住！ 这简直是从万丈悬崖上扔下来的一截救命缆绳！ 然而，名利场数十年的浸润，让维多利亚那颗狂喜的大脑在缺氧几秒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紧紧抓着椅子的皮质扶手，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林恩那身深蓝制服上反复游移： “四万元……如果你真能逼暗星资本退回那六万的非法利息，我确实能凑得出来。” 维多利亚咬着嘴唇，喉咙干涩发紧： “但林恩警官……两年前在市政厅草坪上，我对你的态度算不上客气，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情。” “你不过是一个刚进警局没两年的见习巡警，连肩章上的星都没挂满。” 维多利亚眼底闪过一丝根深蒂固的怀疑：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拉丁帮派，凭什么会吃你这一套？你以为你是休斯顿警局的局长吗？！” 听到这句带着残存阶层傲慢的质疑，沙发上的林恩非但没有半分愠怒，反而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当一只落魄的孔雀开始认真盘算成本、主动打听对手为什么听话的时候—— 说明她已经彻底摘下了高岭之花的假面，老老实实坐上了谈判桌。 而这场交易的发牌权，从一开始就死死攥在林恩手里。 “凭什么？” 林恩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单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硬质枪套上随意敲了敲，发出清脆的脆鸣： “就凭这身警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分局的执法力量，把地下钱庄定性为专案。” 林恩身躯微微前倾，视线直刺她的眼底： “更凭你这位自命不凡的名校大教授……在整个休斯顿，除了我，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愿意伸手拉你一把的活人。” 维多利亚浑身一僵，下唇渗出一抹血丝。 “怎么？觉得我在诈你？” 林恩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毫不遮掩的嘲讽： “大教授，你是讲社会学的，现代精英圈子的游戏规则，难道真要我一个街头巡警来给你补课？”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桌角那部套着定制外壳的手机： “不服气的话，你现在大可以给教研室那些白发老院长、或者你在推特上互关的那些商界新贵打个电话试试。” “哭得逼真一点，把你挪用学术发展基金、还倒欠帮派巨款的破事，原原本本地跟他们倾诉一遍。” 林恩嗓音压低，语调平缓却字字见血： “你猜猜看，那些平日里在鸡尾酒会上围着你转的体面绅士。 在得知你彻底沦为负资产赌狗的这一秒…… 是会化身正义骑士自掏腰包借你十万现金保全你的名媛人设？” “还是会像闻到腥味的食人鱼一样，以最快速度通知董事会启动审查，顺便在私底下把你约进酒店套房，用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把你仅剩的姿色彻底榨干，最后再把你像踢皮球一样踢进臭水沟？” “……”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维多利亚张了张嘴，喉头剧烈抽搐，却挤不出半个反驳的音节。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林恩说的每一个字，就是她平时赖以生存的那个圈子里最真实的丛林法则！ 在名利场，女人的美貌和高知头衔在顺风顺水时是最好的杠杆； 可一旦跌入泥潭，这层光环就会变成引人分食的催命符。 向他们求救？那无异于自己脱光了跳进绞肉机里。 逃不掉了。 在这间反锁的办公室里，眼前这个两年前被她当众弃如敝履的年轻巡警，竟然成了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维多利亚垂下头，指甲深陷在真丝裙摆里。 极度的屈辱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脑海深处疯狂交织，逼着她进行着迅速的自我说服与心理重建： “至少……至少他长得足够英挺年轻，骨架利落，远比那些满身老人味、大腹便便的校董顺眼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