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夜谈

夜已是三更之时，客栈内万籁俱寂，唯有案头油灯尚且燃烧着豆大的光焰。 璇玑虽然嘴上说着无聊无趣，可是沾上枕头没多久，就已经彻底睡熟了。 女孩此刻呼吸匀长，一只手还搭在梦无痕的胳膊上，像是怕她半夜跑了似的。 可梦无痕反而一点也睡不着。 女人侧躺在床沿，双眼直勾勾盯着窗纸上那层银白的月光。 而他她的脑海之中，仍然在翻来覆去地回想着，妙音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 “你到现在都还没有真真正正爱上他。” 梦无痕对此十分迷惘，明明已经足够爱楼夭了，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她的心弦…… 还记得天云湖的雨夜，在楼夭沉入湖底的那一瞬间，就像是有人从她的胸膛之中取出左心，双腿软得站不住，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呼吸。 这样的感觉，难道还不算爱吗？ 可她没有成功渡过红尘劫，没有突破到宗师境界。 客观事实摆在那里，像一面镜子，照得她无处躲藏。 她还是不够爱楼夭。 可究竟要怎么去爱一个人呢？ 梦无痕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没人可以教自己。 要知道静斋的前辈们都是选择放下，一代一代的圣女走了同一条路。 将三千情丝尽数斩断，将思念磨成水镜，最后修成一颗无悲无喜的道心。 可她想走另一条路，却不知道那条路该怎么走。 回想起今天再次见到楼夭时的感受，第一个念头是真的好久不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之间又仅仅是只隔了一个“三秋”？ 第二个念头是他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他站在天机阁走廊那头的时候，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以前在琅琊城的时候，他们差不多高。 现在楼夭比她还要高出了半个头。 而且一段时间未曾见面，对方应该是变得更加强大，将自己远远甩在后面了…… 璇玑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于是含糊着嘟囔了一句。 “姐姐，你怎么还没睡着啊？” 梦无痕皱了皱眉：“我睡不着。” 璇玑将脸埋在枕头里用力蹭了蹭，半梦半醒说道： “你不会还在想着，之前妙音师叔跟你说的那些话吧？” “要我说，真别听静斋里那些人话。” “毕竟全都是单身多年的女人，哪里知道那么多关于感情的事情呢？” “而且大部分人也并非是放下情丝，还有不少人是爱而不得呢！” “你要是听她们的，跟楼夭哥哥恐怕迟早得闹掰！” 梦无痕说：“可是……” 璇玑清醒了几分，于是抬起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异常认真： “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好好睡觉知道了吗？” “虽然说我也只会纸上谈兵，却也知道情人之间是需要沟通的。” “你现在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到最后也不能得出一个结果。” “只会不断内耗着自己，同时也在消耗自己的感情。” “明天楼夭哥哥肯定，也是要再去天机阁的，到时候你们聊一聊就好了。” 梦无痕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 虽然说自家妹妹大部分时候不靠谱，但是说起大道理还是有几分参考性的。 而且自从天云湖一战之后，璇玑也开始认真读书习武，实力突飞猛进了。 想来突破宗师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思绪至此，她又偏过头看着璇玑困乏至极的小脸，忽然问了一句： “璇玑，你以后若是打算突破宗师……” 璇玑立刻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言之凿凿道：“打住打住。” “我又不是你们这种半点世故不懂的女人。突破宗师肯定是有其他的想法啊。” “笨蛋！” 梦无痕闻言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九素心》不论是入门还是进阶，都是极其困难的，而且前期若是跟心爱之人未曾接触，便会使得自身修为固封，最后陷入痴迷也不足为奇。 如果可以的话，梦无痕并不希望璇玑跟自己走上同一条道路。 ……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清晨。 天光破云而出，将整条朱雀大街照亮，积雪映着晨光，泛起细碎银芒。 街面上的积雪已被早起的铺子伙计们扫拢至街沿两侧，堆作两道矮矮的雪墙。 行人便在这两道雪墙之间穿行，人声鼎沸。 卖豆腐脑的老汉挑着担子沿街徐行，炸油条的锅灶已经支起，勾得路人频频侧目。 慈航静斋的众人出了客栈，沿着巷路朝着天机阁走去。 在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时，璇玑实在是没能忍住，于是停下脚步买了两根。 一根塞给自己，一根递给梦无痕。 “吃不吃？” “不吃。” “爱吃不吃……” 璇玑撇了撇嘴，咬了一口糖葫芦，结果差点没把牙齿给酸掉。 众人来到了天机阁，先是前往了王仲阳的会客室，结果就见到正坐在里面喝茶。 璇玑第一个冲进去，手叉着腰站在他面前。 “王老头！你昨天去哪儿了？要知道我们等了你半天都没见着人影！” 王仲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讪笑道：“哎呀，昨天临时有事，失礼失礼。” 璇玑哼了一声，没打算放过他：“什么临时有事，分明是故意躲着我们！”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赔礼道歉，让我们小璇玑原谅呀？” “你……你让我好好想想……” “慢慢想，我不着急……” 王仲阳放下茶杯，朝着妙音拱了拱手。 “妙音道友，昨日实在是失礼了。” “几位远道而来，住的地方可还妥帖？我让人送去的被褥和炭火可还够用？” 妙音微微一笑：“王老客气了，客栈住着很好。” 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王仲阳把茶壶往桌中间挪了挪，语气正经了几分。 “几位道友，昨日我确实是去处理了一些私事。”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恕老夫暂时不便细说。” “不过与白莲教无关，也与慈航静斋无关。” 妙音与厉寒还有紫衣对视一眼，随即开口道： “王老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不多过问，只是我们此次来神京，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