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舟

楼夭蹙起眉头只觉聒噪无比，于是朝着风波中心望去。 只见几个穿玄色制式劲装的人，此刻正围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推推搡搡。 借着清晨微亮的日光，楼夭注意到了他们腰间的龙形令牌。 “龙武司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而被围在当中的，是个身型瘦小的“少年”。 乍一眼望过去，模样也不过十二三岁。 “少年”衣衫单薄，脸上蹭了不少尘土，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仰着下巴跟那群人对峙，竟没有半分怯意。 楼夭多看了两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小少年的身形骨架实在是太小了，脖颈的线条也过于纤细。 “女扮男装？” 龙武司为首的是个魁梧的彪形大汉，肩宽背阔，腰间佩一柄横刀。 至于长相……那便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颧骨上着一道狰狞旧疤，胡子拉碴。 此刻他的手里正捏着一只瓷瓶，拇指卡着瓶口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语气带着审问的腔调： “快点给我老实交代清楚，这丹药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与此同时，身边的其他龙武司人也开始释放气势，朝着方舟压势而去 一般人若是被这般对待，即使不是被吓破了胆，那也是双腿打颤站不住脚。 而言这方舟身上没有任何修为，闻言之后却半点不怕。 方舟歪了歪脑袋，余光淡淡瞥那只瓷瓶，随即嘴角一挑道： “这位官爷，请问我这丹药有什么问题吗？这玩意儿我可是从小吃到大的啊！” 方舟声音清亮如同黄雀啼鸣，可尾音偏细，说不清是男是女。 兆庆勋把瓷瓶举到她面前，声音之中满是庄重严肃： “你这丹药自然是大有问题！” “寻常丹药大多是草木之属炼制而成，其本身是起到固本培元的效果。” “而你这丹药的炼制材料，居然是狗妖之血！” 伴随着他这句话一出口，码头上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交头接耳。 “狗妖的血？那东西能入药？不会吃出问题吧？” “肯定有问题啊！妖兽的血做的丹药能吃吗！怕不是要出人命的吧！” “这小孩看着就不对劲，正常人谁会用这种东西炼丹？” “等等等等！既然这家伙用的是狗妖的血，那岂不是狗妖就在这附近！” 方舟听着那些议论声，脸上的笑意却纹丝不动。 他仰起头看着兆庆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语气没有丝毫惧色： “妖兽的血怎么就不能炼制丹药了？要知道人血都能入药，凭什么妖血不行？” “你们再给我说清楚些，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九转龙血丹，用的是不是龙血？” “凤髓回春丸，用的是不是凤血？” “还有那什么麒麟续骨膏、玄蛇通络散，哪一个离得开妖兽身上的东西？” “怎么到了狗妖这里，你们就歧视上了？” 楼夭闻言却是差点笑出了声，觉得这女扮男装的小女孩，当真是有趣到了极点。 兆庆勋被他这番话堵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龙凤能跟狗妖是一回事吗？” 方舟毫不退让：“那按照您这么说，像我们这种草民，是不是也注定低人一等？” 兆庆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心里清楚，这小子是在给他扣大帽子呢！ 要知道如今朝中，不论是太上皇还是女帝，可是都在推行新政。 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要尝试改变重武轻文的旧习，甚至连“读书改变人生”这话，都已经写进了官府的告示里，寒门贵子的典范一个接一个地树起来。 现如今朝中三公里，就有两位出身寒微，可以说是激励着天才寒门学子。 朝中不少旧臣持着反对态度，龙武司里同样不少人对这些新政嗤之以鼻。 可龙武司毕竟是直属于女帝的衙门，自然是要将女帝放到第一位。 自己若是在这种场合落人口实，回头被捅到上面去那可是麻烦可不小。 要知道这龙武司的地方，可是旁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要不是自家老爹在朝中有些关系，也不能把自己塞进来…… 兆庆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你这小孩儿可不要给我扯开话题！” “我可不管你这丹药到底有什么用，快点给我说清楚，那只狗妖如今究竟在哪！” 方舟把脸别到一边去：“我不可能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 兆庆勋也懒得继续废话，抬手一挥，身旁两名龙武司的差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方舟的肩膀。 “你们干什么！官差打人了啊！龙武司欺负良民了啊！啊啊啊啊！” 兆庆勋怒吼道：“给老子把嘴闭上！” 他立刻转身抢过身后一位差役的早餐馒头，直接塞进了方舟的嘴里。 方舟此刻被反剪手臂按在地上，膝盖磕在码头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汪汪汪！” 也就在这时，人群外头猛地蹿出一条大黑狗。 毛色油亮，个头不小，直直朝着方舟冲了过来，对着按住方舟的差役狂吠。 方舟此刻正狼狈趴在地上，偏头看见它，脸色唰地变了，嗓子猛地一提： “大黑！走！快走啊别过来！” 可那黑狗却像是压根听不懂人话，反而往前又蹿了两步，硬生生挡在方舟身前。 黑狗脊背弓着，喉咙里的低吼一声沉过一声，其中是难掩的愤怒。 兆庆勋的目光从方舟脸上移开，落在那条狗身上。 “狗妖啊狗妖，你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横刀缓缓出鞘，刀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黑狗不退，前爪撑地，对着刀尖龇牙。 兆庆勋举刀，刀刃对准狗脖子。 围观的人里头有人倒吸凉气。 刀落的一瞬，一道灰影从人群边上闪出来，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待到众人回过神来，兆庆勋那柄横刀已经被一只手掌稳稳架在了半空。 出手的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人，深灰棉袍，腰悬短刀。 此刻他左手扣着兆庆勋的刀背，右手按在自己刀鞘上。 正是楼夭的剑傀——石敢当。